魔蝎小说

质量守恒考场六（第2页）

第三轮第三题。幕布刷新的瞬间，教室的灯光再次闪烁，比任何一次都剧烈。我听见某处传来玻璃开裂的细响。

题目浮出：

“质量守恒考场最终提示：四十二人中，如果有且仅有一人进入下一副本。其余存在值则将在终局时被唯一幸存者吸收。请从现在开始，选择你的‘吸收对象’。”

下面是一张清单。只有四十一个编号，包括我自己的，从01到42排列在答题卡上。因为25号已经在第一轮缩圈时被墙吞掉了。

每个编号旁边有一个空白的勾选框。

我面前有四十个空勾选框，还有一个灰色不可选的编号，我自己的编号，01。

系统不允许我选自己。

那张名单摊在我面前，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01，是第一个编号。

系统用这个给我命名，像是在说“你是第一号考生”，又像是在说“你是排在最前面的牺牲备选”。

两种解读都成立，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角度理解。

深呼吸，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道题不可能是字面意思上的“让你选一个别人去死”，如果考试就是逼着考生互相投票淘汰，那之前的五道题和两次缩圈都白费了。系统花了那么多工夫测试每个人的“质量”，最后用一张投票单收尾？太粗糙了。

这不符合前面展现出的复杂度。

所以我判定：这道题在测试“选择的行为本身”。系统想知道你是基于什么标准来选人的。

但选谁不重要，怎么选才重要。

问题在于，“怎么选”这个信息会被评分系统捕捉并转化成存在值的增减。

如果我选了一个弱的人，系统可能判定我“懦弱避战”；选了一个强的人，可能判定我“急功近利”；选了一个跟我毫无交集的人，可能判定我“冷酷功利”；选了一个跟我有过眼神接触的人，可能判定我“情感冲动”。任何选择都会暴露出我的决策模型，然后系统会根据那个模型给出相应的分数调整。

更糟的是，如果我不选，系统可能判定我“逃避决策”，直接把存在值扣到零。

所以我必须选，但我得选一个让系统无法对我的决策模型下明确定义的人。

一个选谁都说得通、选谁又都说不通的“模糊靶点”。

我的视线在名单上扫过。

窗边男生，02。短发女生，03。圆框眼镜男生，05。灰卫衣男生，07。十五岁女孩，42。睡衣男人，13。马尾女生，30。被墙吞掉的25号已经灰掉了，不在可选项里。

我的目光停在了42号上面，那个十五岁的女孩。

选她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她年龄最小，存活概率本来最低，把存在值集中在她身上能最大化总质量的利用效率。她写了第二题，写了“我”的答案，她在哭但还在写，她对抗恐惧的方式是继续动笔，这种人在极端环境下有韧性。选她是“保护幼弱”的体现。

不选她的理由同样充分。她太弱了，存在值才54，把质量给她等于把水倒进漏桶。她精神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吸收了质量也白费。而且保护幼弱"这个伦理判断本身带有很强的文化预设，在一个跨文明考场的语境里，这种预设可能被系统当作"狭隘"来处理。

我又扫了一遍其他名字。每扫一个就排除一个。02太强了不能选，选他是公开承认自己不如他。03冷静得像刀片不能选，选她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读不懂的人手里。05是半个熟人但也是半个威胁。42在崩溃边缘，选了等于给他最后一击，系统会判定我为“落井下石”。

选42，只有选她是“模糊”的。善和恶，理性和感性，效率和伦理，所有坐标都在一个灰色地带里相互抵消。

系统无法从我的选择里提取出一个干净的“模型”，于是它只能给我一个中庸的分数，不高不低，正好让我保持在前三梯队里。

我提笔，在42号旁边的框里打了个勾。

提交。

评分弹出来的时候，存在值从132变成了133。只加了一分。跟我预判的完全一致，模糊决策对应模糊评分。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的选择，于是给了个最小幅度的正面反馈。

幕布上开始显示其他人的选择结果。有人选了02，有人选了03，有人选了05。但真正让我瞳孔微缩的是，有超过十个人在名字旁边画了叉。他们在拒绝选择。他们在用"弃权"来表达对这道题的抗议。

拒绝选择的人，存在值统一掉了十五分。灰卫衣男生掉了十五，现在只剩32。睡衣男人也掉了十五，只剩26。但那个十五岁女孩没有弃权，她选了02，窗边男生。

我看到她答案的时候愣了一下。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崩溃边缘，选了全场最强的人。她在自救。她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她的笔替她做了最理性的选择。

窗边男生02的选择也出来了。他选了03，短发女生。强强联合的逻辑，合理。

短发女生03选了02，互选，这两人的联盟从纸面上就结成了。

我转头看了02一眼。他在写第四题的预备答案，头都没抬。03也一样，笔尖匀速移动。

他们选了对方，然后立刻投入下一道题。

这种执行力让我后背升起一股凉意，这两个人在被传送进考场之前，可能已经经历过别的东西，他们比我适应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