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质量守恒考场八（第2页）

这就是质量守恒最冷血的内核。

它不是让你“学会守恒”，它让你“成为守恒本身”。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草稿纸，纸面凉凉的，不再发烫了。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第四轮的题目出来，等我又一次需要它来替我回答某个“常规知识无法回答”的问题。

它像一把钥匙，但在锁眼出现之前，它只是一块普通的废纸。

我朝孤岛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42号蜷在那里，抱着膝盖，呼吸频率很快但很浅。她也在看我，准确地说是看我的口袋。她的视线落在我右裤腿外侧微微凸起的纸角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她也注意到了。

第四轮的题目还没有刷新，幕布上只有三分钟倒计时闪烁。

三分钟后，第四轮第一题将出现在这块屏幕上，并且接下来的所有题目只减分，不加分。

我目前的155分大约是最高档位，但后面的消耗速度我不知道。如果每道题答错扣三十分，答对不扣分但也不加分，那么我最多只能承受五次失误。

而我不可能全对。每道题都全对，哪怕对于一个全国物理竞赛第一的人来说也是天方夜谭。

我深吸一口气，把草稿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头摊平。纸面上的血渍干了，那些公式清晰可见，在缩圈后昏暗的灯光下线条分明。我仔细看了一遍所有内容：薛定谔方程的波动解，多维空间折叠的边界条件推导，那个让二十面体找到我的思想实验。然后在纸的最右下角，我用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的铅笔——加了一行小字：

“第四轮，只减不增，撑到终局。”

写完这行字的时候，幕布闪动了。

第四轮第一题的题目浮现。

与此同时，教室的某个墙角传来一声新的响动，像某种生物在墙上爬行，足肢反复叩击固体表面的密集轻响。

我抬头朝声源方向看过去，孤岛最边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墙壁倒悬着移动。它的轮廓很模糊，但在每一帧灯光闪烁的间隔里，我都能看到它的“身体”由文字构成，无数个汉字和字母纠缠在一起，拧成一条粗壮的，在墙面上蠕行的长条。

它的“头”是一个句号，悬浮在长条的前端。

它在朝42号的方向爬。

那个句号在墙上停住了。

它停的位置恰好是42号头顶的正上方。

那个十五岁女孩缩在孤岛边缘的阴影里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将要飘落的枯叶。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呼吸频率在我视线聚焦的几秒内明显加快了。

她感觉到了，她知道自己头顶有东西。

句号悬浮在那里，黑色墨迹构成的圆在微弱灯光下纹丝不动。那只“独眼”没有瞳孔，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它在评估。在判断这个目标的“质量”是否值得被啃食。

第四轮第一题已经浮现在幕布上，但我暂时没空看。我在盯着那个句号。

汉字和拉丁字母绞缠成蜈蚣状的长条，体表浮动着不断切换的字符，我辨认出其中几个片段：“君君臣臣”、“父子”、“纲常”、“三纲五常”、“天地君亲师”，全是传统伦理体系的经典表述。

它的身体是由文科知识构成的意念体，而且是其中最“建制化”的那一部分：那些关于秩序、等级、服从、归属的集体话语。

那个句号缓缓转向了我。

它在看我。它在判断我身上的“质量”是否足够被它视作有效目标。

我下意识地把草稿纸捏紧了，然后我瞬间认识到到这个动作暴露了什么。句号在注意到草稿纸的瞬间轻微颤动了一下，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如果它是由文科知识构成的，那我口袋里的那张纯理科推导的草稿纸对它来说就是“异质”。它是被派来清除“非文科”的东西的。它刚才在盯着42号，42号的阵营是文科还是理科？

她身上有文科的脆弱感，但她的自救策略是纯理性的，所以她是混合体。

句号对混合体的态度是犹豫的，它不知道该怎么分类，怎么处理。

但现在它转向了我。因为我手里有一张纯理科的，被系统认证过的，而且正在“发问”的草稿纸。

对它来说，我是纯度更高的“猎杀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