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质量守恒考场十一（第2页）

第三，他（她）必须不享受离开这件事本身。如果一个人因为自己能活下来而兴奋，他就失去了替别人活下去的资格。质量守恒会惩罚任何试图在别人的“消失”上建构自己生存意义的人。所以离开的人应该是在最后一步仍然在犹豫‘值不值得’的人。

犹豫本身就是一种伦理约束，它防止一个人变成只有‘活下来’这一个维度的存在。”

我放下笔，所有意念体同时震动了一次。

句号的黑色圆面上泛起白纹，物理常数方块里的G值数字在跳跃，历史年份球体的滚动速度忽快忽慢，音符流体发出一段不协和的嗡鸣。

它们在处理我的答案。

它们各自阵营的“审核引擎”在并行运算，理科意念体在检查我第一段的“跨域”表述是否足够严谨，文科意念体在审查我第二段“归土”的隐喻是否恭敬了《礼记》的原意。

幕布上的评分没有立刻弹出。

意念体全部静止在半空中，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

02在我左前方的阴影里低着头，看不表情。03在右后方的角落靠着墙壁站着，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42还在她原来的位置缩着，但她停止发抖了，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幕布闪了。

评分弹出：通过。

存在值147降至145，损耗两分。

但紧接着幕布上出现了一行额外的红字，只有我能看见，别的考生面前的屏幕上是空白的：

“个人附加判定：你引用了《礼记》的‘众生必死，死必归土’，但你在引用的同时忽略了该句的上文语境。原句出自《祭义》篇，全文讲的是祭祀之礼中鬼神的存在方式。

你的引用剥离了原句的宗教维度，只保留了物质循环的部分。这是选择性解读，扣三分。本次额外扣分不计入总榜单，仅用于在你的个人档案中标记一条注释：该考生存在‘为了论证便利而裁剪文本’的倾向。”

我在用“跨层翻译”的方式时使用了文科材料，系统认可了我的译文，但惩罚了我对原文的“剪裁”。

我的存在值旁边标注了红色的“-3”，这是额外扣分的标志，现在的存在值应该是142。

第四轮结束，幕布上滚动统计，然后一行巨大的红字弹出：

“第三次缩圈即将开始。本次缩圈后，有效面积缩减至原教室的百分之二十。

请所有考生即刻移动到孤岛中央区域。

本次缩圈不设缓冲期，边界移动速度将为前两次的两倍。”

两倍速度，不设缓冲，这意味着如果你还在边界上站着，你就直接没了。

我从座位上弹起来。桌子和答题卡都不重要了，我把草稿纸塞进口袋，把笔别在耳后，朝教室中央那块由碎木和铁皮堆成的孤岛冲过去。

所有人都在动，脚步声在缩小的空间里像密集的鼓点。02比我快一步，他已经在孤岛中央站定了，双臂环抱，视线扫着四面墙壁的运动。03紧随其后，她甚至在奔跑的时候还在把答题卡整齐地叠好塞进校服口袋。

42从角落里爬起来。她腿软了，跑了两步绊了一下，身体朝前倾，我伸手捞了她一把，只是抓住了她校服后领的布料，把她拽直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大概想说谢谢，但嘴巴张了两次只有气声。

我把她往孤岛方向推了一下：“跑。”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孤岛边缘，被一个中年女人伸手拉了上去。

南墙和北墙同时启动，这次确实没有缓冲。墙壁从两侧以大约每秒半米的速度向内推进，碎木和铁皮废墟被碾成更细的渣滓，发出密集而连续的断裂声。

我跑到孤岛上的时候最后一个人正好从墙壁前方三步的位置跳了上来，差一点点就被夹住，他的鞋后跟擦着墙壁边缘缩回去，鞋底被刮掉了一层橡胶。

孤岛的面积从大约十平方米变成了大约四平方米。

四十二个人变成了二十九个，十三个人在之前的轮次中消失了。现在二十九个人挤在四平方米的孤岛上，肩碰着肩、背靠着背。

我能闻到各种味道：汗味，泪水的咸味，某个人身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还有人刚才跑动中跑得太急吐出来的胃液的酸臭味。各种气味混在一起，不断冲击着我的鼻腔。

幕布悬浮在我们头顶，距离近了太多。红色字体出现在极近的距离上，每个笔画都清晰到刺眼：

“第五轮开始，即最终阶段。剩余场次：五道题，只有五次机会。

全部通过者进入终局，存在值清零者即刻消失。本次缩圈后孤岛将作为最后考场，所有答题将在站立状态下完成。无桌椅，无备用纸，仅限一张答题卡，写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