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灯光亮得刺眼。
程堪躲在人群中,半倚着墙壁蹲着,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校服领口在刚才剧烈的打斗中被扯开半截,他嘴唇破了道口子,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了一点。
“操,谁他妈偷偷摸摸踹了老子一脚!”
好兄弟许畅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不过下一秒,就被值班的民警一人一个比斗,许畅和踹许畅的赵鹤鸣便被扇得说不出话,缩了回去。
“傻逼。”程堪瞥了一眼死对头赵鹤鸣,面无表情地骂出一句脏话。
“把嘴都给我闭上,都给我蹲好了,一直蹲到你们爸妈来接你们,”为首的老民警站在这帮高中生前高声喝到,“一个个的都不学好,还搞什么巷战,你们作业写完了吗?我明天就都告诉你们班主任。”
“谁是许畅?”门口走进来另一个民警,对着蹲在地上的这群不良少年大声喊,“你爸妈来接你了。”
许畅回头看了眼程堪,程堪烦躁地点了个头,算是和许畅告别。许畅迎着派出所门口远远传来的抱怨和责骂声,死到临头般站起身走了出去。
“赵鹤鸣,出来,你哥来接你了!”
赵鹤鸣站起身,回头耀武扬威地瞪了程堪一眼。程堪丝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身旁的人陆陆续续被接走,直到最后,就剩程堪一个人还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条没人要的弃犬。
“程堪,这个月第几次和人干起来了?”老民警打了个大哈欠,拉了把椅子坐在程堪旁边,“你说你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帅的,怎么就混成派出所的熟人了呢?”
程堪才懒得回答,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时不时瞟一眼门口,满眼都是焦躁。
走廊里越来越安静,偶尔传来值班室民警浅浅的交谈声,直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闷。
程堪抬眼望去,不出意外,这个人应该是为自己而来。
来人身形修长利落,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脚下是擦得锃亮的皮鞋。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面容愈发冷峻。那人左半边脸基本没什么表情,像个面瘫一样。做事的样子一看就是程堪老爸程立国公司的人,倒也没错,一年到头,程立国和程堪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可能轮得到他程立国屈尊来派出所,把程堪这个混子接出来。
那个男人径直走到民警面前,干脆利落地交代信息、签字、按手印,全程话不多,语速平稳,做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可以走了。”
不到五分钟,那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程堪眼前,程堪抬头,男人站在程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程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身上还带着打架过后的戾气,眼神却格外冰冷,像头竖起尖刺的恶狼,警惕又凶狠地盯着眼前这个高他一头的男人。
“还不走吗?”男人平视程堪,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你又是我爸的哪条狗?”
这话又尖锐又无礼,一下子刺穿了警局大厅好不容易营造起的平静氛围。
“程堪,好好说话,”老民警条件反射般出言制止,好像嗅到了下一场战争的苗头,像驱鬼一样推了推程堪的肩膀,“快走,你不睡我还要睡呢,每次都得陪你等到大半夜。”
男人脸上神色未变,左半边脸依旧僵硬冰冷,右半边的嘴角倒是浅浅往上挑了挑,算不上笑,反正是没接程堪故意为之的挑衅。男人侧过身,示意门外的方向。
程堪瞪了老民警一眼,直勾勾地对着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还不忘狠狠撞上男人的肩头。
刚撞完程堪就后悔了,这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骨架壮实,肌肉硬朗。这条狗和程立国之前派来的那些倒是不一样,之前那些要么瘦得像竹竿,要么肥肥胖胖满脸横肉,这条倒是条好狗,至少经撞。
但程堪不经撞,刚才那一下,把细皮嫩肉的他撞得疼到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全程沉默,程堪想都没想,拉开派出所门口的黑色轿车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身子往后一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的膝盖上,摆出了一副光明正大的少爷模样。
“腿放下,系好安全带。”
男人坐进驾驶位,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又熟练地启动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
程堪眼睛抬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放肆的姿势。在他眼里,这条狗不过就是程立国派来看管自己的工具,一条狗而已,还轮不上他对自己指手画脚。
就在程堪以为男人会就此作罢时,一只手从驾驶位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