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堪今早醒来,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才发现昨晚呕吐的污物已经被何杨清理得一干二净,没有一点肮脏的痕迹。床头的玩偶也被何杨整理过,过去只是混乱地堆叠,如今是从两侧到中间,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最中间,放着何杨昨天买回来的那个小熊。
程堪眼角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用手指轻触那个玩偶,他想笑,甚至有点想笑出声,笑何杨有私心。那个小熊玩偶大得很,却被偏偏挤在最中间。
学还是要继续上的,何杨只和老周请了一天的假,但程堪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因为从早上到现在晚自习,他脑袋里全是何杨的影子。坐在他卧室地板上的,把他抱到床上的,睡前温柔安抚他的,何杨的身影。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何杨按时走进教室,他今天又换上了一身新的休闲穿搭,淡蓝色牛仔服搭配黑色长裤。何杨手里抱着电脑,笔记本电脑被他轻轻放在讲台上,他扫了一眼程堪,便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喂,程堪。”
许畅隔着讲台和程堪唠嗑,灯下黑,讲台下面有一个小盲区,在那个位置搞事情绝对不会被讲台上的人发现。
“你小叔最近怎么天天打扮自己,几天下来的穿搭都不重样,他恋爱了?”
程堪皱了皱眉头,余光瞥了一眼何杨,何杨开始敲字了,这是他的新习惯,一边看着程堪自习,一边办公。
程堪想了想,对着许畅摇了摇头,做了个“no”的口型。
许畅耸了耸肩,看见程堪没有和他聊天的兴趣,目光认命般地落回到面前的数学习题册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翻起来。
“上自习课还说话,小心我告诉你班主任。”
一个声音传来,程堪心里一惊。
何杨戴着他的银边眼镜,他每次办公的时候都会戴上的那个,目光牢牢定在屏幕上程堪看不懂的报表和数据上,表情镇定自若,带着洞悉一些的淡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字。他目不斜视,声线却因为自习课教室内的安静而压得极低,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嗔怪,钻进程堪的耳朵。
程堪没敢抬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身体往后直了直,强行把飘远了的思绪拉了回来。
“猫头鹰吗你是,眼神这么好。”
程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
“我听见了,你说我是猫头鹰。”
何杨敲下最后一个字,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两根手指夹住眼镜中间的金属框,微微垂首便把眼镜摘了下来,紧接着,炽热的目光直直投向程堪,像是质问,又像是在等待程堪的回应。
总之看得程堪浑身发痒,心里长草,周身不自在。
程堪没辙,与其让何杨看见自己羞得通红的双颊,不如乖乖听话,把头埋下去,题做不了几道,但至少能瞒得住何杨,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脸。
虽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瞒不住何杨,就比如现在,何杨还在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假装一本正经的脸红小猫。
“请问您是学生家长吗,”教室门口忽然传来值班老师的声音,值班老师敲了敲门,“麻烦出来一下,学校有一些家长进校的新规定,正好趁着您在,我和您嘱咐一声。”
所有学生的目光转向了声音的方向,尤其是许畅,晚自习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兴奋起来,值班老师的脸色一变,换了个凶巴巴的语气。
“谁让你们抬头的,不许看我,看题,”值班老师说,“还有你,许畅,一点声音就能把你勾起来,明天我就告诉你们周老师。”
一群人的头又齐刷刷地低了下去,许畅尤甚,眉目中带着无可奈何的烦躁和无奈,重新埋回了那堆数学符号里。
何杨冲着门口的老师微微点头,站起身,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教室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纸张翻页的声音,偶尔有几声窃窃私语,话音刚起,又被周围的安静重新压下去。
但何杨走得急,离开教室之前,放在讲台上的手机还没熄屏。程堪只是随便一瞥,但就是那一眼,让他猝不及防地扫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微信顶端,置顶列表。
程堪看到了自己的微信,躺在置顶的第一列。
程堪的心莫名其妙地一跳。
程堪从来没看过何杨的手机,虽然对何杨很好奇,但从没以这样的方式窥探何杨的私人生活。但那可是置顶,这两个词实在太特殊了,把某个人放在所有人的上面,放在最前面,最优先,随时可见的位置。
位置和别人不一样,消息弹窗和别人不一样,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因为那是置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在疯长,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学习心思一下子消失地一干二净。
程堪继续向下斜瞥,程堪却呼吸一滞,刚刚还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停了一拍。
因为除了程堪,何杨的微信置顶列表还有另外一个人。
“铃——”
程堪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下课铃已经骤然打响,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里的安静,瞬间驱散晚自习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