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凌晨电竞酒店的事情过去后,程堪对何杨的态度变得非常别扭。
程堪没有像以往一样故意找茬,因为他发现,他把过往所有招数都试了个遍,但何杨一概不收,他依旧每天做早饭、接送程堪上下学,情绪平稳得像头卡皮巴拉,不受任何影响。
但程堪依旧在下意识地躲着何杨,早上听见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程堪就赖在床上,直到迟到前的最后一秒才起床。晚自习结束之后,程堪倒是能把自己好好放在何杨的车里了,但全程脑袋看向窗外,绝不多说一句话。回家之后直接往卧室一钻,心情好就看点书,心情不好就玩会游戏,总之能躲何杨多远就躲多远。
程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那个死面瘫,许畅每次一问起,程堪嘴上就归纳为嫌他事事管得太紧,但至于真正的原因,程堪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因为——
那晚何杨从自己身后贴上来,宽厚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搅得程堪心神大乱。程堪垂着眼盯着那堆药盒,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局促。
以及自己的生理反应。
程堪每每想到这个,耳根便能泛起一道薄红。他不停地想,不停地归因,最后归到了电竞酒店隔壁的那对情侣身上。
但凡不是他们的声音扰得程堪心烦意乱,程堪就不会一直把这个声音记到现在,就不会起反应。
至于何杨,只是这个过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程堪心里安慰自己。
躲避何杨是真的,但程堪身上也在发生实实在在的变化。
从前大半个晚自习的时间,程堪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但现在好歹能清醒过来,拿出一百年都不曾打开过的练习题翻一翻,或者偶尔看一看次次空白的英语完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程堪进化但不带我。”
是许畅最先发出这样的感慨,盯着程堪写了几笔的练习题册,眼睛瞪得溜圆。
“哥们,你是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别一直憋在心里,我怕把你憋坏了。”许畅看程堪的目光里有点担忧。
“做题啊,”程堪回答得非常平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写会题消磨下时间。”
“你程堪能做题?”
许畅惊讶,“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不了解你,就你?这里面绝对有事,是不是那天晚上咱俩去电竞酒店,你家死面瘫训你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程堪心里的敏感,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手下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浅痕。
“他没训我,他也不敢有这个胆子,”程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是不想听他唠叨来唠叨去的,还要拿生活费拿捏我。”
“得了吧,你糊弄谁呢。”
许畅不愧是程堪的哥们,一眼就弄明白了程堪的心思。
“就是因为那天你家死面瘫等你等到发烧,你心里过意不去了,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做,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了是不是?”
“滚蛋。”程堪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果断开启防御模式,“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闲的吗?”
“好好好,不说这个,”许畅嬉皮笑脸地说着,“不过该说不说,你家小叔也真是个有耐心的人,每天晚上定时定点等在学校门口接你啊,你上次把他鸽了他都没生气,发着高烧等你一晚,换我爸妈都不可能这样。”
“他拿我爸的钱,这叫敬业,要不然每个月拿那么多钱,他心里不安。”
程堪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回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重新翻起波澜。
程堪固然嘴硬,但许畅的话说得一点没错。程堪今年多少岁,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程立国和陈婷出现在学校门口接自己了。程立国天天忙得根本没时间管他,陈婷人在国外更不用想。
只有那个死面瘫,开着他那辆黑色轿车,站在校门口天天接程堪回家,程堪不回家,就一直追着找,找到了就等,等到他出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