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顺风行驶,路上还没有多少车,晨光熹微,天边飘着淡淡的云。
程堪坐在副驾驶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看向玻璃上何杨的倒影。
何杨今天脱下了运动装,换回了一身正式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到耳后,单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路面。
何杨握着方向盘,余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身旁落寞的少年,不自觉地降低了车速,嗓音低沉而温和。
“不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到下个出口掉头回去。”
“我都答应她了。”
“我要是再不见见陈婷,她估计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了,我总得去亲妈面前多刷刷脸。”
程堪微微转头,眼底带着层薄红,却半开玩笑地对着何杨说。
程堪已经想不到,他上次见到陈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许是四年前,陈婷和程立国离婚的时候,他坐在法庭中间的座位,看着自己的父母各坐一端,身旁各自跟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们两个人的分开并不体面,程堪连同众多分割不清的财产一般,夹在两人中间,像个超市赠品。
两人离婚后,程堪最初被判给陈婷,可陈婷转头就组建了自己新的家庭。程堪对那个男人了解不多,但听说那边很有钱,家里的产业不输程立国,但好在他对陈婷还不错。
但那个男人有唯一的要求,便是和程堪相关。他不希望家里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存在,他想有一个和陈婷的孩子。
程堪便被顺理成章地又一次抛给程立国。
程堪是在一个夏天离开陈婷家的,那天又潮湿又闷热,空气中能拧出水,程堪的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手提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陈婷。
陈婷孕相明显,眼眶里全是眼泪,对着程堪僵硬地挥了挥手。
自此之后,程堪再也没见过陈婷。
若非这场婚礼,程堪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车子缓缓驶进院子。陈婷的婚礼选定在邻市城郊的山林湖畔,整座建筑低调却不失奢华,半隐在层层叠叠的山峦翠色中。
早就有侍者站在门口,礼貌地摆出手势,引导车子向内行驶。里面更考究了,地上是平整的石板车道,两侧的花草修建整体,远处是大片的临湖草坪,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就在湖边,陈婷和那个男人的婚纱照隐约可以看见。
程堪隔着车窗,看着这一片雅致的景象,心里是说不清的沉闷。
何杨缓缓停下了车,对着外面的侍者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车熄了火。引擎声缓缓淡去,车里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不下车吗?”
何杨解开了安全带,侧头看着旁边的程堪。
“怎么,想赶我下车了?然后好赶紧回去是不是?”程堪对何杨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我已经和周老师请好假了,今天你不用上学,我也不会回去工作,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直到婚礼结束。”
程堪想要拉车门的手忽然定在原地,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何杨。
“忽然觉得,你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还不赖的父亲。”
何杨脸上出现了些意外的神情,或许他也没想到,程堪会忽然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父亲’这个词离我还很遥远,比起好父亲,我倒是更想成为一个好小叔。”
“我这辈子不可能叫你小叔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