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8 章（第1页）

璃音给亚米尔斯发报告的时候夜色已深。

璃音坐在二诊室的办公桌后面，光脑屏幕的幽绿光芒映在他脸上，让那双墨色的瞳孔显得比白天更深了些。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完的电子病历，光标在"精神海状态评估"那一栏闪烁，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的发送键上，停了三秒。

报告该怎么写，他斟酌了很久。

他如实记录了陆骁出任务归队后精神海暴乱的严重程度：瞳孔反应迟钝、脉搏紊乱、体表温度异常升高、认知失调。这些都是可观测的客观体征，任何一个合格的军医都能做同样的判断。

他在"处理措施"那一栏写了"紧急精神安抚与镇静干预"，措辞很模糊，既不会暴露他使用了精神力渗透的事实，也没有撒谎。

他在"级别评估"那一栏依旧填了B+。

虽然陆骁的精神海规模远超过B+的标准——他在做紧急处理的过程中感知到的那个精神海的深度和广度，至少是A级的水平，甚至可能更高。

但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亚雌军医，他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这些，因为亚雌没有穿透雌虫精神海屏障的能力。

如果他如实写了"建议重新测定等级"或者"患者精神海容量疑似A级以上"，那么一定会被追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所以他替陆骁隐瞒了下来。

谁都有秘密，就像他自己一样。

既然那个叫威尔的军雌选择对双亲隐瞒自己的真实等级，那说明他有自己的考量，璃音不打算替他把这道口子撕开。

他把光标移到发送键上，点了下去。

报告传出去之后不到五分钟，他的光脑就亮起了新的消息提示。

璃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是亚米尔斯中将的私人频道。

他点了接受，通讯界面打开的瞬间，那边传来的第一个声音不是亚米尔斯的，而是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威尔他怎么了？！为什么会精神海暴乱？！为什么这么多个月还没有梳理？！你说啊为什么？！"

璃音默默地把光脑的听筒音量调低了三分之一。

那边的声音属于一只陌生的雄虫，嗓音清冽但此刻完全破了音，带着一种被焦虑撑到极限的颤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听到亚米尔斯在那边低声说了句"雄主你先别急"，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响动。

"我不要听你说！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明明答应了！"

璃音端着光脑坐在诊室里，默默听着那边的雄虫越说越激动，声音从带着哭腔逐渐升调到接近哭喊的程度。

他大概能想象那边的画面：亚米尔斯中将坐在沙发上，怀里挂着一只金色长发的雄虫，那只雄虫正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雌虫的胸口，砸了两下觉得不解恨又改用手肘顶。

"雄主，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我现在就要去第七军团！我要亲自把他带回首都星做梳理！"

"你不能去。"亚米尔斯的语气终于沉了一点，带着一种试图把雄虫的情绪拉回理性轨道的努力，"高级雄虫擅自进入军区驻地的后果你很清楚。如果军雌群体因为你的信息素出现大规模精神域紊乱，我作为分管第七军团的中将没办法交差。雄主你……"

"那我不管！"

那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从哭喊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压低了的气声。

璃音在后半段听到一阵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沙发靠垫里，紧接着是亚米尔斯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那声音和他平时那种冷如冰山的语调差了十万八千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无法压制的颤栗。

"雄主，你先放开……呃……"

"我不放。"艾瑟拉的声音贴得很近，近到通讯器里能听到他呼吸时略微紊乱的气流声，"亚米尔斯你听着，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威尔。现在威尔的精神海出了问题，你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你自己想想后果。"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亚米尔斯艰难地换气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回首都星。你……你先把我放开。"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你的军衔发誓。"

"……我用我的军衔发誓。"

通讯那头的动静终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和偶尔一两下抽鼻子的动静。

璃音端着光脑坐在诊室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