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墨竹梅落心事
明堂静谧,清风穿廊。
沈如晔端坐在明堂里练着字,西振安则在一旁焦虑不安。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谢珺璟迟迟未归,他万般忧心。但为了不引起沈如晔的疑心,他也只好强装镇定无事发生。
西振安暗自叹气,若是沈如晔也同江月那般容易安抚便好了。先前他只告知西江月,师尊下山采买莲蓬,那姑娘当即满心欢喜前去练剑,一心刻苦修习,盼着届时能得师尊夸赞,拿莲蓬作为奖赏。
正思索间,明堂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道浅蓝身影疾步入殿,衣袍边角浸染大片刺目血色,触目惊心。谢珺璟脊背负着一名昏死的少年,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一身风霜狼狈。
“西掌门。”话音落下,他轻轻将背上少年平放于地面。
刚落地,那少年便悠悠转醒,满心惊惧地抓紧谢珺璟的衣袖死活不肯松开,仿佛是他的唯一浮木。
沈如晔抬眼一瞥,看见师尊衣上斑驳血迹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墨笔险些脱手坠落。他起身快步上前,声音绷得发紧:“师尊,你受伤了?”满心担忧之下,伸手便想去查验他身上的伤势。
谢珺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方才历经凶险,目光尚且带着几分未散尽的狠厉:“做什么?!”
骤然的冷意让沈如晔动作一顿。他余光扫过那名紧紧依附师尊的陌生少年,心口莫名发堵,委屈与酸涩翻涌而上:“师尊不是出门买莲蓬吗?为何弄得一身伤痕,还……带回了旁人。”
话音末了,他轻轻垂下眼,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谢珺璟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这才反应过来,少年方才的莽撞举动,皆是在忧心自己。
“玉骨,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可有受伤?”西振安满脸担忧上前,焦急询问。
谢珺璟拱手道谢,“多谢掌门师兄关心,我并无大碍。”
西振安连连松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随即道:“那你这……”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谢珺璟衣衫上斑驳血迹,面露疑惑。
“途中偶遇残余妖祟作乱,屠戮村落。”谢珺璟语声平静,淡淡带过凶险,“这孩子是村中唯一幸存者,身世孤苦,无依无靠。”
他垂眸看向脚下惊魂未定的少年,神色郑重:“往后,他便入墨竹轩,拜入我门下,由我亲自教导修行。掌门师兄意下如何?”
西振安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少年,随即爽朗道:“准了!这有何不妥,”他面露笑意,颇为欣喜,“哎呀,以后墨竹轩可就热闹了,江月也多一个伴了,好啊好啊。”
谢珺璟垂眸望向身侧少年,对方依旧满心惊惧,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他眸色渐渐放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发顶,轻声宽慰:“不必害怕,往后不会再遭遇凶险了。”
少年怔怔望着他,眼中惊惧渐散,添了几分懵懂依赖。
最终在谢珺璟的安慰下逐渐不再害怕起来,西振安立在一旁笑嘻嘻的打量着那少年。那少年眨眨眼睛,十分好奇的看着西振安。
沈如晔心中焦灼不已,无端生出几分闷气。好好一趟外出,师尊不仅一身伤痕归来,竟还带回一名陌生孩童,将其收入门下。他暗自不甘:当初师尊收下自己的时候,可从未这般温和上心。
当初自己步步试探,步步仰望,师尊也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毫不在意。哪有现在这般俯身温柔?
心底密密麻麻的不安和醋意,逐渐涌上心头。
“师尊为何突然收徒?”他带着小心翼翼试探开口。
谢珺璟并未应声作答,微微舒展双臂打量满身血污的衣衫,开口道:“衣裳污损,我前去更换一番。劳掌门代为照看,带他熟悉宗门环境。”
说罢拱手转身离去,临走时悄然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沈如晔紧随自己。
二人行至泠月幽榭,沈如晔跟随在他的身后,他打开房舍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在门口等着,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沈如晔满心繁杂心事,压根没有听清方才的叮嘱,下意识迈步跟着他一同踏入屋内。
谢珺璟纳闷的回过头,“怎么……你打算替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