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曹地府承接生魂,无论是天界还是人界,死后的鬼魂都要流转到地府,由地府进行投胎转世的安排。
通常而言,成功转世与否、转世的命格如何,与鬼魂前世的是非功过以及在地府的表现都有极大关联。
鬼魂在正式进入地府之前,都要走一段阳界与地府相接的断忆桥。此桥直通鬼门关,走过这座桥,便是真正与前世了断。
最关键的是,一踏入此桥,鬼魂生平的种种都会在轮回阁的是非簿上清晰浮现。
由于投胎的魂位有限,轮回阁的官差会根据是非簿上的功过来鬼魂初步判定滞留地府的时间长短,以此来保证每个鬼魂都有胎可投。
按道理程峰这种罪大恶极杀孽极重的反叛头子,冲煞人间太平格局的鬼魂,在踏入断忆桥之后就会由轮回阁的鬼差带入刑域,经历审问、酷刑、诵渡、感化,最后打成没有意识的低级鬼魂,先在阴间飘个十来年再谈其他事宜。可不知怎得,轮回阁那边却没有动作,程峰竟是直接逃脱打魂,在死后的第二天就混到执金阁里。
“这么说来,是轮回阁手底下的小鬼办事不利,漏了这么一只玩意儿。”云归程躺在玄水楼一角,望着楼前缓缓流过的忘川河,目中疑惑之色一闪而过。他翻身一跃,从楼檐跃进屋内,冲着万银喊:“正好,找柳大仙儿喝酒去!”
云归程口中的柳大仙儿,就是轮回阁阁主柳玄域。之所以叫他大仙儿,是因为在投入地府成为轮回阁阁主之前,柳玄域是天上掌管草木灵气的神仙。他性格温和多礼,从来不与人争执,用云归程的话来说就是,打他一巴掌都会担心对方会不会手疼的大善人。
云归程换了一件藏青长袍,眉头紧皱,面无表情。这是从黑无极那里学来的。通常对别人皱眉会显得自己心事重重十分沉稳。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仿若一枝寒冬傲梅,与周围众鬼格格不入。”
鬼差们见了他,都纷纷恭敬行礼道“云阁主”。这云阁主呢,也就面色不变,内心十分满意地享用这些小鬼崽们的尊敬。
跟在自家主子后面的万银十分无奈,但也拿他没办法。
在踏进千音居的那一刻,万银倒是先大大松一口气。
果然,云归程又抑制不住自己轻快跳脱的少年姿态,他自顾自地找个地坐下,朝里喊着:“大仙儿!快出来,快把你的好酒都拿出来,我馋!”
一名身着白衣的清秀男子似乎等候多时,闻言立刻便从硕大的屏风后面走出。他身上夹带着一种草木清香,将满室阴沉染的透亮。
男子手里拿着几根细细的琴弦,似乎刚刚从琴身上换下的。他看着坐在茶桌边上的少年,笑道:“给你留着呢。”
云归程笑着点头,万银在云归程身边坐着,见柳玄域出来便起身行礼:“柳阁主。”
柳玄域温和地向万银点头。云归程却不管这些,只顾催促:“快拿酒快拿酒!我早就想来找你玩,无奈阁内事务繁杂总抽不开身。”
柳玄域将手中的琴弦放在书架的盒子里,随后将摆在桌案边的酒拿起,一边问:“那怎的今日有空来我这闲聊?”
说完还未等云归程回答,他又道:“你稍等,我命人送点小菜来下酒。”
闻言,原本坐姿散漫的少年郎勉强正了身子端坐在桌前。柳玄域笑着摇摇头,传音吩咐外面的鬼差去准备酒菜。
不一会,几只鬼端着盘子,飘着来到二人落座的桌前,将一份份菜品摆放好,又飘着离开了。
小鬼一走,云归程没骨头似地,端坐的身子又开始歪。他看着这些精致的小菜赞道:“还是你有品味,我去黑无极那里,他吃的什么阴莲果、冥水芽,还说什么吃这些有助于修炼鬼气,我吃了许多回还是吃不惯,我还是喜欢和柳兄共饮呐!”
说着他拿起酒坛,潇洒地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酒,倒得太急,酒水还洒出些许。
柳玄域不介意云归程的自得,伸手帮他拿过一个大些的酒碗,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申阁主,没日没夜地修炼,想来能靠着自己修炼从座下鬼差变成地府阁主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云归程抽抽嘴角,要不是和柳玄域熟,他都要怀疑柳玄域是不是在揶揄自己。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又啜饮几口,他才说起正事:“其实我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柳玄域也端起酒杯抿一口,问:“为了那个叫程峰的?”
云归程道:“正是。你向来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话中指责之意明显,柳玄域却并不介意:“我已查过,程峰之所以可以逃脱打魂,是因为他的是非簿上没有明显过错。”
闻言,云归程惊讶:“怎么可能?我不可能看错。就算无功也不可能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