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玉佩上,那圈符文泛出暗红,像血渗进玉石。我盯着它,手指收紧。苏凝霜站在镜前,眼神没动。
我没有说话,把玉佩收回袖中。东厢死寂,李崇的尸体还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他的手搭在膝头,姿势没变过。
我转身走向角落,取出玄算旗箫。箫身微凉,星象刻痕在光下清晰可见。我用指尖顺着“寅三”二字滑到背面,那里有一组与玉佩完全相同的纹路。
这阵法是谢家的机关术。
我闭眼回想祖父书房里的图谱——以时辰为引,方位为基,借信物激活。现在是辰时初,寅属东方,正对河面朝阳。
我将玉佩嵌入箫尾卡槽,旗面展开半幅,迎风一抖。风从舱窗灌入,卷起地上的朱砂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镜框上的环形划痕。
苏凝霜没拦我。她退后一步,靠在琴架旁,琵琶横抱胸前。
我调匀呼吸,以内息催动箫管机关。三十六道机括依次震动,发出极轻的嗡鸣。星象图谱随角度转动,在晨光中投下一串移动的影点。
第一个影点落在镜框左上角,第二、第三个接连命中划痕起点。风势渐强,旗面鼓动,镜面开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突然,镜中影像扭曲。李崇的脸变了,变成一个穿黑袍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面小镜。他嘴里念着什么,声音断续。
我没敢分神。继续推动箫势,让最后一个影点压住环形终点。
嗡——
整面镜子剧烈震颤,镜心出现裂纹。我立刻旋身退开半步,旗箫横挡身前。
咔!
镜面炸开,碎片四溅。一片飞向苏凝霜,她拨弦一震,低音压住爆响。另一片擦过我手臂,划破衣袖。
一张泛黄纸片从镜背夹层弹出,随气流飘向舱顶。
我抬手射出银针,细线缠住纸角,轻轻一扯,纸片落入掌心。
苏凝霜皱眉:“你早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没答。低头看纸上墨迹——两行字:
戌时三刻,城南破庙。
笔迹枯瘦,墨色陈旧,像是很多年前写下的。但纸张没有破损,边缘整齐,应是近年才放入镜中。
我盯着那八个字,胸口发闷。
八年前,谢家灭门那夜,正是戌时三刻。
火起于祠堂后院,第一批刀斧手翻墙而入的时间,差半刻不到戌时三刻。我躲在地窖通风口,听见外面脚步声整齐逼近。那时我还小,却记得清楚。
这不是巧合。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祖父说过的话浮上来——守义不乱杀,查案不凭恨。
再睁眼时,我看向苏凝霜。
她站的位置没变,手仍搭在琵琶弦上。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纸上,神情看不出波动。
“你知道这个地方?”我问。
“城南破庙?”她摇头,“老城区有三座废弃庙宇,都荒了十几年。没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