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这三个字落进密室,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我站在原地,手指还贴在行囊的织线上,剑柄的温度已经散了。苏凝霜没再说话,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她走了出去。
我听见她的脚步停在走廊中央,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整理衣袖。接着,外面恢复了安静。
我没动。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松开手,把行囊重新背好。天快亮了,舱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些,铜烛台上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灰烬堆在底座。
我推开暗门,走回琴房后面的隔间。床铺没动过,被子叠得整齐。我坐下,闭眼假寐,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船工开始走动,厨房传来锅碗碰撞声。我起身整理衣袍,拿起玄算旗箫,走出隔间。
主舱里已经有人在打扫。苏凝霜坐在屏风旁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乐谱,脸色平静。见我出来,她抬眼看了一瞬,又低头继续看纸页。
“李大人昨夜歇在东厢。”她说。
我点头,走到角落的琴架边放下箫。刚站定,就听见东侧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李大人!李大人无呼吸了!”
扫地的船工扔下扫帚冲了过去。我跟在后面走进东厢,看见户部侍郎李崇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头,眼睛睁着,瞳孔发灰。他面前摆着一面古镜,镜面映出他的脸,也映出门口的一片阴影。
没人敢碰他。
苏凝霜从后面进来,声音冷了下来:“都退下。去请医馆的人,就说贵客突发急症,需验脉。”
船工们退到舱外。她走近李崇,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我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框是黑檀木的,四周刻着缠枝纹,底部有个不起眼的凸起。我认得这种机关——谢家老宅书房里也有类似的暗格。
“他什么时候进的舱?”我问。
“戌时末。”她说,“说是船上风大,要换个安静地方休息。”
“钥匙呢?”
“没有锁门。”
我绕到李崇身后,发现他右手袖口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划过。再看他脚边,地毯上有几点暗红,已经干了。
不是血,是朱砂。
我蹲下身,用指尖蹭了点粉末捻了捻。苏凝霜也看到了,眉头微皱。
“这镜子不是画舫的东西。”她说,“我从未见过。”
我伸手去扶镜座,刚一用力,忽然觉得镜中自己的影子动了一下。不是反射延迟,是脸的轮廓变了,像被人捏过一样。
我立刻收手。
“你看到了?”她低声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取出玄算旗箫,用末端轻轻抵住镜框底部的卡扣。轻轻一旋,镜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上弹开半寸。
夹层里躺着半块玉佩。
我把它拿出来。玉质温润,边缘沾着褐色痕迹,确实是血。正面刻着“寅三”二字,背面是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