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影子停了很久。
我没有动,旗箫在掌心转了一圈,机关已就位。苏凝霜的手指还搭在琵琶弦上,陆燃的刀刃半出鞘。我们三人伏在梁上,盯着那道缓缓延伸进来的暗影。
脚步声始终没响。
那影子忽然退了回去,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烟。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冲苏凝霜点头。她收了手,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轻轻抚平。那是沈知微连夜赶制的仿生面具,能瞒过守卫的眼睛。
“我去。”她说。
陆燃皱眉:“太险。”
“只有我能混进去。”她声音很轻,“御史台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召六部官员查档,礼部采风使常去那里调卷。我这身衣服、腰牌,都是真的。”
她将琵琶放进暗格,换上一件青灰色官袍,发髻盘起,插了一支银簪。再抬头时,已是另一张脸——三十岁上下,眉目平淡,毫无特征。
我低声道:“一旦有异动,立刻撤。”
她点头,翻身从后窗滑下。我紧随其后,沿着屋檐一路潜行,踩着瓦片边缘前进。城南夜风冷,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御史府在西巷尽头,高墙深院,门前两盏灯笼昏黄。
苏凝霜走到侧门,掏出腰牌递给守卫。那人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便放行。
我绕到东墙,借旗箫尾端的钩索攀上屋顶。屏息伏在瓦脊后,能看到书房亮着一盏灯。
人影晃动,是她在和谁说话。
我没靠近,只守在外围。时间一点点过去,巡更的脚步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第三次敲梆子时,东墙外传来轻微摩擦声。
有人来了。
我贴着屋脊挪过去,看到一个黑衣人正攀上墙头。他动作不快,但每走三步就停一下,像是在听什么信号。
幽冥阁的夜行步法。
他翻进院内,直奔书房方向。我立刻起身,绕到后窗,透过缝隙看见苏凝霜正站在书架前,对面是个年约五十的官员,背有些驼,手里攥着一份卷宗。
那人正是张元。
黑衣人已经到了窗下,正要推窗。
我抽出旗箫,指尖拨动第三孔下的暗扣,箫管前端弹出一根极细的银线。我将线头缠在窗框上,轻轻一扯,窗扇向内猛地合拢,发出“啪”的一声。
屋里两人同时回头。
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退开两步,藏身廊柱之后。
我跃下屋顶,绕到门口,在张元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拽离原地,拖进屏风后。苏凝霜也迅速闪身钻入角落的暗柜,柜门半掩。
屋里静了几息。
窗外没人进来。
但我知道他在等,等我们重新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