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草席上。谢箫躺在那里,胸口起伏微弱,脸色像纸一样白。沈知微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银针,手指轻轻压在他手腕上。他眉头没松过,一直在等那丝微弱的脉搏跳得再稳一点。
药炉还在烧,罐子里的水咕嘟响着。一股苦味在屋里散开。沈知微起身去炉边,揭开盖子看了看,又加了一味药进去。他动作很轻,怕吵了什么。
我不能死。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根线拽着他往下沉。
眼前黑了下去。
风声响起。不是现在的风,是很多年前的。院里的老槐树摇着枝叶,叶子沙沙响。我跪在祖祠前的青石板上,膝盖发麻。祖父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支玄算旗箫。
“箫声可传情,旗面可御敌。”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但最重要的,是守住心中的‘义’。”
我抬头看他。他穿着深灰长袍,袖口已经磨了边。脸上有皱纹,眼神却亮得吓人。
“谢家传武不传恨。”他说,“你可以为家人哭,但不能为私仇杀人。旗箫不是用来报仇的,是用来护人的。”
我咬住嘴唇,点头。
他把旗箫递给我。我双手接下,手抖。
“从今天起,你是旗箫的主人。”他说,“也是谢家最后的守灯人。”
风吹进来,旗面展开,墨色布条飘了一下。星图在上面流转,像是活的。我听见箫管里有细响,像风穿过山洞。
那一刻我知道,这东西不只是兵器。它是信物,是责任,是有人倒下后,你还得站着的理由。
祖父拍了拍我的肩。我没哭,但眼泪掉了。
画面碎了。
痛感回来。指尖一刺,我猛地睁眼。
沈知微正收针。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银针放进瓷盒里。我躺在草席上,胸口闷得厉害,喉咙干得像火烧。我想坐起来,手臂撑了一下,没力气。
“别动。”他说,“你刚醒。”
我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沈姑娘……可知谢家案?”
他低头,手里正在碾药粉。石臼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抬头,也没停手。
“我祖父做过太医院院判。”他说,“景和八年冬,刑部提审谢家旧仆,要他在毒理证词上签字。”
我盯着他。心跳变快。
“他没签。”
“为什么?”
“因为查不出毒。”他说,“那份尸检记录是假的。血液颜色不对,内脏腐烂程度也不对。真正的中毒症状不是那样。”
我闭了下眼。那些夜里的火光、喊叫声、倒在血里的身影,全都回来了。
“后来呢?”
“罢官。”他说,“第二年病死在老家。”
屋子里安静下来。药炉还在响,水快干了。我闻到一股焦味。
“你叫谢云归?”他忽然问。
我愣住。
“谢箫是你的真名?”他抬眼看我。
我看着他。他眼神平静,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在确认。
“谢云归是原名。”我说,“谢箫是逃出来后改的。”
他点点头,像是早知道答案。转身去炉边关火,端下药罐,倒进碗里。药汁黑褐色,冒着热气。
“你现在喝不了。”他说,“毒性还没压住,强行服药会伤胃。”
我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旗箫在我身侧,旗面半卷着。我伸手摸了一下箫管,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