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义?”海日苏沉思片刻才认真的说:“海日苏是榆树,不过我们这边有很多海日苏。”
连婳点头,没去深究海日苏口中的很多海日苏还是榆树。
有人邀请连婳去跳舞,连婳笑着看了眼海日苏,跟着那人走了。
黑沉的暮色下,群星闪耀。篝火边上她们手舞足蹈,身边是打翻的酒坛,连婳醉倒在草地上,知了还是什么虫叫响在耳边。
头顶上一颗脑袋冒出,挡住了连婳看星星的视线。只是对上那双担忧真挚的目光,连婳忍不住咧嘴笑出声,她伸手勾住海日苏的脖子,看他好奇的眼神,连婳反倒叹了口气。
草原上的酒没有塞北的烈,那里的人也没江南的温柔知意,却别有一番自在。
连婳有时候会和海日苏说些她在中原的趣事,海日苏是个很好的听客,他的眼睛里永远都装着好奇。
连婳帮人放羊的时候,不慎丢了一只,连婳唉声叹气的补了银钱给那家人,赚的铜板还没给出去的银钱多,连婳又转头去帮人放牛,不过这次她只放一只。
皮毛靓顺的大黄牛每一步都能压出个草坑,连婳拿着鞭子悠闲的跟在身后。
连婳在草原呆了三年,第三年草原干旱。前一年冬季雪水不够,过了春分,接连数月稀稀拉拉的掉过几滴雨,直到草原最热的那两个月来临。草叶干黄孱弱,牛羊连干草都不够吃,草原上的生机骤然消失。
海日苏忙于寻找草料,照顾家里的马匹牛羊,能陪连婳的时间更少了。草原对连婳的吸引越来越小,她突然就想起城东的小倌,温柔惬意。
连婳来的时候跟着商队热热闹闹的,走的时候她同海日苏买了匹骏马,独自一个人上路。
“其实我已经有一点不太记得海日苏的样子了,他好像有一个酒窝,反正就是很漂亮的一个人了。”连婳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落在窗子上的小虫失神,“海日苏啊海日苏,他也不挽留我一番,果真是边疆的蛮子,没什么礼数。”
姜妤冷淡地问:“他挽留你,你会留下吗?”
“当然……不会了。”连婳没有半点迟疑。
失去了生机的草原,对贪图新鲜的人来说,食之无味,而连婳只爱漂亮的东西。
城东的小倌死了,连婳是回去很久以后才想起来去问他的。
没有人在乎一个小倌的死活,客人下手重了,落下什么病跟,自己没钱治,老鸨也不愿意花钱治,尤其是一个不能赚钱的小倌,死了不过是垃圾车里一堆,丢到乱葬岗里。
“我从来没有欠过他们银钱,那个老鸨给的工资低可怪不到我身上呢。”连婳叹气道,“我当时为了给他们多赚些钱,还差点让人剁了手呢。”
小倌死了,连婳有些可惜,为了身旁那两个唱曲的不走他的后路,连婳带着身上仅剩的三钱银子进了赌坊。
手气好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不过大半天的时候三钱银子就涨了千倍,直到赌坊的老板出来。
“那女人一脸横肉,也不知怎么长的,实在有碍观瞻,当然没有说她旁边那几个打手不丑的意思。”连婳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拥挤的赌坊泛着汗液酸臭味和银钱的铜臭味,连婳手中的帕子就没在鼻子上下来过。
赌坊的老板在这边出了名的蛮横,所以她的赌坊倒是少见出老千的人。
乍一听见有人只赢不输,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人想找连婳出老千的痕迹,却毫无发现。
那个老板带着三个打手大摇大摆的从楼上走下来时,连婳总觉得那小木楼梯随时会坍塌。
四个人像是门神一样站在连婳身后,吓得她身边那两个小倌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起。
连婳抓过一只白嫩的手让他帮自己捂着,清淡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钻进鼻子。连婳每每想要离开时,身后的门神就睥睨着眼神看着她。
她们也不说话,就盯着连婳。连婳赢一场,她们就冷哼一声。
直到连婳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叫了,她的运气也不好了。连婳输了之后,赌坊老板让那三个打手抓住连婳和那两个小倌。
那两个小倌像小鸡仔一样被拎着上了楼,连婳太注重周围人的眼光,好说歹说才求得那个打手放过自己,让自己能跟着走上去。
“先剁她一根手指再说。”门一关,赌坊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连婳疑惑的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剁我的嘛?”
直到被人按着,锋利的匕首闪过寒芒,连婳不可置信地问:“真剁啊?你不能因为我赢的多了,就耍赖皮啊。”
“在我的赌场里你还敢出老千,剁你一根手指都是轻的,一会我还要挑了你的手筋,把你的手指喂狗。”
两个小倌抖着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生怕下一个就剁自己的手。
“冤枉啊,我要报官,我冤啊。”连婳干嚎道:“我这一生连个虫子都不敢杀,怎么敢出老千呢。”
“不敢杀虫子,却敢闝敢赌,那就两个手筋都挑了吧,省的她为祸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