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魂兮归来
我掉下去的时候,梅梁市在下雨。
雨不大,风却冷。高楼外面的玻璃全是水痕,远处车灯一串串往前挪,像有人把这座城的命都拴在路上,谁也不许停。
我的手扒在窗沿上,指甲断了两片。
屋里有人在翻我的包。
文件掉了一地,录音笔被踩坏,手机屏幕碎成蜘蛛网。那里面有二十七个女人的名字,十三张命盘,六份房产转移记录,还有一张发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出生证明上写着:
李雪梅,女,1986年三月十七日,寅时。
母亲那一栏是空的。
父亲那一栏,李怀生三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房间里有一股沉水香。
很淡,混着雨气和药味。前世最后一年,我只要闻见这种味道,就知道照命会的人来了。
有个男人蹲在地上翻我的包。他翻得很仔细,像怕漏掉一张能卖钱的纸。
另一个男人站在我身后。
他没碰那些文件,也没看我的脸,只低头理了理袖口。
黑色袖扣。
袖扣上刻着半个古篆字,像“照”,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李师傅。”翻包的男人笑了一声,“你说你图什么?一个女人,靠这张脸混到今天,已经不错了。早听话,拿钱闭嘴,不就没这些事了?”
我没理他。
我只看那枚袖扣。
我要记住。
沉水香,黑袖扣,李怀生,三月十七,寅时。
还有他们说的那句话。
“借来的命,活到四十也够本了。”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高,甚至有点客气。
我突然想笑。
他们到最后都还这么讲究。
先毁掉我的名声,再毁掉我的证据,最后把我推下去。明天新闻上大概会写:知名命理顾问疑似情绪失控,坠楼身亡。
真体面。
那只手伸过来,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我没叫。
风一下灌进胸口的时候,我想起二十岁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来梅梁市,住在城中村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房租三百八,水电另算。床靠墙,桌子掉漆,窗帘是浅蓝碎花布,楼下卖包子的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喊。
那时候我还年轻。
还没结婚,没离婚,没被人说过“女人别太要强”,也没在半夜里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值得被爱。
我那时很漂亮。
可惜我那时不知道。
一个女人不知道自己漂亮的时候,漂亮就会变成别人手里的东西。
男人拿它试探你,女人拿它审判你,丈夫拿它当不放心的理由,客户拿它当压价的借口。你要是不笑,人家说你端着;你要是笑了,人家说你会勾人。你穿得严实,他们说你装;你穿得好看,他们说你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