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看他眼里薄薄的泪光,这个孩子和他那个大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徐禛想要宁韫,是有所图谋,可他想要宁韫,是因为他爱她。
元昭帝看见一颗干干净净的,没有算计权衡的少年真心。
他不由得回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他有过这样的诚挚之心吗?徐祎能把这一腔热诚给韫儿,那他呢……他如今还能给韫儿吗?
元昭帝忽然感到一丝隐隐的愧疚。
若是那日他再耳聪目明一点,不是给徐禛和宁韫赐婚,而是给徐祎和宁韫赐婚,又会怎样?
祎儿还这样年轻,性格又温和,真心爱着宁韫,以她的性子,大约也会接受,如何不是一对鸳鸯仙侣……
可若是如此,宁韫会成为睿王妃,虽然也会叫他父皇,可是父皇与父皇不同。
那时,宁韫只会在逢年过节时带着孙辈来给他请安,而他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对宁韫百般呵护,看佳儿佳妇琴瑟和鸣,他不会见到孟璋,也永远都不能知道宁韫的心意……
想到这里,元昭帝才浮起的一丝愧疚消散了,他缓缓阖目,他还是了解自己的,徐景玄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也不会分神料想如果之事。
“祎儿,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徐祎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可是没有办法了,朕和韫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父亲的声音沉沉地压下来,压得徐祎喘不过气来,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依照民间的说法,有了夫妻之实,朕便是韫儿的夫君,韫儿是朕的妻子,过些时日会有封后大典,韫儿就是朕的皇后,是你的嫡母,你的母后。”
夫妻之实,夫妻之实!
他的韫儿妹妹,和他的父皇有了夫妻之实!
这一次徐祎忍不住了,也顾不上任何理智克制,他再次厉声质问,他不再叫父皇了!
“陛下怎能如此!
您怎么能罔顾人伦强占郡主呢?郡主她也曾唤陛下父皇啊?您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宁韫。
徐祎看向宁韫,想从她脸上看到抗拒,只要有一丝一毫被强迫的痕迹,他就可以说服自己,韫儿不是自愿的,是父皇逼迫她的。
可他只是看到了宁韫平静的脸,她眉头的确微微蹙着,却不是因为抗拒元昭帝的怀抱,而是在担忧她的陛下。
徐祎感到周身都在疼,他几乎要难以站立。
元昭帝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假的怜爱,可怜爱之下的底色,依旧是冰冷无情。
“你看你,又来了,方才说的是你的心意,说着说着,怎么就指责起朕来了?”
元昭帝抚了抚马鬃,轻笑道:“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还是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他长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像你这个样子,朕是绝对不可能放心把韫儿交给你的。”
“你哥哥至少还知道,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抢,跪下来求,再不行就骗,你做了什么?”
徐祎说不出话来,元昭帝看着他,忽然伸手,从马鞍旁取下那柄马刀,轻轻一抛,那刀便砸落在徐祎脚下,溅起青苔与腐叶。
“祎儿,父皇再教你一个办法,”
元昭帝的声音淡淡从马上传来,“杀了朕。”
“只要你下了狠心,杀了你的父皇,韫儿是你的,帝位也是你的,朕不是试探你什么,你可以这样做。”
宁韫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元昭帝的衣袖,他垂首看她一眼,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苏荷在旁不会阻止你,”
他依旧平静地说道,“溪流对岸的秘卫也不会阻止你。
祎儿,你想好了就可以做。”
徐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那柄刀,刀鞘上的金龙在阳光里闪着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缓缓弯下腰,将那柄刀捡了起来。
“别——”
宁韫轻唤了一声,元昭帝也没有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