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捡了个美人（第2页）

走出山门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蜿蜒下山的长长石径，身后是青云宗巍峨的山门和那三个苍劲的烫金大字。

他站了片刻，把怀里揣着的半块杂粮饼子往里塞了塞，然后把腰后别着的那把锈柴刀往上提了提，继续往下走。

那是他最后一件像样的家当，临出门时从柴房里摸来的，后来换成了猎户的旧柴刀。

下了青云山，裴宴漫无目的地走着。

修仙界他待不下去，凡界又太远，听说途中横亘着妖兽出没的迷雾森林。

他身上没半点灵力，硬闯就是送死。他坐在山脚下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上把那半块杂粮饼子掰成两半，吃了一半，留了一半揣回怀里。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沿着官道朝迷雾森林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在坊市边缘碰到了一个收摊的凡人猎户。

他用那半块饼子和猎户换了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又讨了点火石和一小袋粗盐。

猎户是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看着他瘦得颧骨凸起的脸和那双在杂役三年里磨出粗茧的手，多给了他一条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汗巾。

"小伙子，你这模样进迷雾森林，跟送死没两样。"

猎户扛起打来的野兔，打量他，

"要不要跟我回村里？村里缺人手，你身板看着单薄，但眼神还成，干点轻活计饿不死。"

裴宴看了猎户一眼，沉默了很短的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摇头。猎户说的其实是最稳妥的路，活命的路。

但他攥着那柄锈柴刀的时候，指尖按在刀柄粗糙的缠布上，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行，这条路不对。

"谢了，我往林子里看看。"他说。

猎户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裴宴把那条汗巾系在腰间，柴刀别在后腰，火石和粗盐分别塞进怀里和布包里，站在迷雾森林的入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子里涌出来的气息潮湿而阴冷，裹着落叶腐朽的腥味，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不知名兽类的低吼。

他没有犹豫太久——站在这里等下去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林子里。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

参天古木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有偶尔几缕勉强穿透林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陷，像踩在一张湿透了的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不知道来自腐烂的果实还是别的什么。

裴宴握紧了柴刀的木柄，粗糙的纹理硌着手心，微微发汗。

他尽可能挑看起来好走些的路，避开那些过于茂密阴暗的角落，视线不停扫视着两侧的灌木丛和树干背面。

他其实很怕。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后腰的柴刀冰凉的铁疙瘩硌着皮肤，提醒他自己手里只有这把锈到卷了刃的刀和一小撮粗盐。但怕归怕，脚步没有停。

他那些年在青云宗外门干的活计大多是没人愿意做的苦差事——挑水、劈柴、掏粪池、搬重物。

执事弟子嫌他灵根脏，怕他沾了灵气，把最累最腌臜的活全派给他。

他干了三年，腰背比初来时粗了一圈，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硬茧，肩膀被扁担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些苦差事没给他带来一丝灵力，但给了他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累到极点还能再撑一百步的韧劲，比如挨了打骂之后还能闷声爬起来继续干活的那股拧劲。

这些东西此刻正一五一十地帮他走在这片林子里，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应该偏西了，林子里越发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