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封印（第4页）

赤目兽对上那双眼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连退了三步。

识海深处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裴宴看见自己站在一座由金色穹顶笼罩的巨大殿宇之中，殿宇之下站着无数身着银甲的身影，那些面孔他曾经熟悉至极，此刻都冷硬如铁。

有人对他冷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朝他举起了兵刃——

他站在殿宇正中，周身金芒翻涌，但对着他的却不是敌人，而是一张张他曾经视为朋友、前辈的脸，最后，一掌拍在他的眉心，将他的识海封死，记忆和灵力一起沉入最深处。

一切都在坠落。

他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迷雾森林交错的枝叶，最后狠狠地砸进一片潮湿的苔藓地里。

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但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裴宴，被青云宗收留做了个外门的洒扫杂役。

裴宴站在山坡上，赤目兽缩在他身前五丈远处，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额心的红印明明灭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

他看了那只妖兽一眼，目光里没有多少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死透了的物件。

他抬手，掌心那团金色灵力再度凝实，这一次比方才更浓、更亮，光球的边缘甚至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谁派你来的。"

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还带着方才咳血的沙哑。

赤目兽自然不会答话，它只是在金光的压迫下不断后退，鳞甲缝隙里渗出的冷汗在阳光下泛着水光，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裴宴没有等它的回答。他在那些记忆碎片里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仙界九重天的殿宇、银甲的阵列、举向他的兵刃。

他虽然不记得所有细节，但有一件事清清楚楚：

他是被上面的人亲手封了修为打下界的。而眼前这只黑鳞赤目兽，是仙界豢养的巡猎凶兽。

它是来追杀的。

不管是追他还是追别的东西，都意味着仙界的人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

今天来的是筑基中期的赤目兽，明天来的就是更强的东西。他能破开一道封印侥幸活下来，下次未必有同样的运气。

裴宴收了手，那团金光在他掌心里缓缓熄灭。

他的眼睛颜色正在恢复正常，深褐色的虹膜重新覆盖了那片熔金，但眼底深处那一丝金芒还残留着细碎的光点，像没烧尽的余烬。

赤目兽在他收手的同时猛地转身，四爪刨地朝林子深处逃窜。

裴宴没有追，他只随手挥出一道咒印，赤目兽便灰飞烟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金色灵力正在缓缓沉寂回丹田深处，但那道封印裂开之后，沉寂只是表面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灵力只是安静了下来，随时可以再次调取。

此刻他解封的灵力不过十之一二，记忆也才拼凑出零星的碎片。

裴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捆铁线草，他抬手擦了把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像在拂一粒灰。

然后他转身往石洞的方向走回去。

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捆铁线草，拽了一根出来放进嘴里嚼了嚼，苦得他整张脸皱起来。

他吐掉草渣，继续往前走，洞里还有个病美人等着他回去熬药呢。

有些事先放一放。

该来总会来，该想起来的总会想起来，眼下先把眼前的事办好，至于仙界、封印以及其他种种，都等他缓手后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