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等这群仅剩的故人一一落幕,等这世间最后一点牵绊尽数断绝,等自己彻底孤身一人,再求一场无憾寂灭。
旁人皆在劫中煎熬,唯有他,是局外看客,亦是最终唯一的幸存者。
这日午后,我们行至一处临江古镇。
此地暂离战火喧嚣,人烟尚余几分烟火气,是漂泊数月以来,最安稳的一处地方。温叙白见众人身心俱疲,伤势皆需休养,便决定在此暂住半月,休整身心,再做前行打算。
终于有片刻喘息之机,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古镇烟火寻常,街巷有小贩叫卖,江边有渔舟晚唱,炊烟袅袅,灯火初上,竟有几分当年青崖山居的温柔模样。
苏烬站在江边,望着缓缓流水与零星灯火,眼底难得浮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太久未见安稳烟火,太久未闻人间寻常声响。短暂的平和,让他紧绷数月的心,稍稍落地。
“这里很好,很安静。”他轻声道,“若是能一直这样安稳,就好了。”
我立于他身侧,看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光亮,心底一片寒凉。
片刻安稳,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假象。
天命不会给痴人圆满,乱世不会给故人安宁。
我们刚在古镇安顿不过五日,暗处潜藏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
叛党搜捕从未停歇,我们辗转的踪迹,终究还是暴露了。
暮色沉沉,江风骤起,吹乱街巷灯火,也吹碎这短暂虚妄的安稳。
夜半时分,古镇四周悄无声息围满黑衣死士,杀气肃然,封锁所有退路。
窗外风声呜咽,刀光隐于夜色。
我静坐屋内,眼底平静无波。
该来的劫难,终究不会缺席。
风雨催命,劫缘终显。
这一场迟来的厮杀,将会彻底打碎苏烬仅剩的期许,将我们所有人,拖入更深的绝境。
六冢之路,自此再无停顿。
所有人的结局,都在一步步,奔赴既定的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