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衣身影瞬闪而至。
谢无妄骤然折返,抬手震飞利刃,一掌击退死士,堪堪护住浑身僵硬的苏烬。
刀锋擦着苏烬肩头划过,割裂衣袍,带出一道浅浅血痕。
鲜血渗出的瞬间,苏烬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恐惧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从来都是最惜命、最怕痛、最怕血腥的人。从前在青崖山岁岁安然,从未沾染半分杀伐戾气,如今骤然直面生死一瞬,直面冰冷刀锋,心底的防线濒临崩塌。
谢无妄垂眸看向他,常年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见惯生死,漠视血腥,却第一次看见,有人这般拼尽全力贪恋活着,这般畏惧死亡、畏惧别离。
他不懂这份执念,却莫名,没有移开目光。
这场夜半厮杀,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待到最后一名死士倒地,夜色终于重归寂静,只剩满地残尸、遍地血污,和风中不散的血腥气。
古镇的温柔烟火,彻底被血色撕碎。
顾星阑肩头再添新伤,血色浸透衣衫;陆惊寒旧伤彻底崩裂,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嘴角溢出暗红鲜血;温叙白浑身疲惫,衣衫凌乱,满身尘土血渍。
人人带伤,人人憔悴。
唯独苏烬,立在满地血腥之中,浑身发冷,久久无法回神。
肩头浅浅的伤口不痛,可心底的恐惧,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真切明白,死亡从不是遥远的虚妄,而是近在咫尺、随时可降临的宿命。
他想要好好活着,想要岁岁平安,想要故人常在,可乱世不给他机会,天命不遂他心愿。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清楚。
从今夜开始,他再也做不回从前那个温柔明媚、贪恋烟火的少年。
他心底的温存、期许、圆满执念,会在一次次杀伐、一次次绝境、一次次别离之中,被一点点碾碎、剥离、摧毁。
临江一夜厮杀,碎尽最后一点人间温存。
温柔者直面残酷,贪生者直面死劫。
六冢归墟的路,自此再无半分温柔铺垫,只剩步步血色,步步绝路。
而他极致渴求的余生安稳,终将在不久之后,被天命亲手碾碎,落得世间最惨烈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