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严微微一怔,看向白子画。他了解自己的师弟,清高自持,最不喜严刑逼供、手段酷烈。他刚才说要借偏殿,就是担心自己和阿萱接下来的非常手段会让师弟不悦。
没想到……子画竟主动要求留下旁听?看来这次,连子画也被彻底激怒了,触及了他的底线。
[好!]摩严不再多言,眼中凶光更盛,[既然子画都没意见,我也不矫情了!]
很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于怅被两个戒律阁的弟子几乎是半押半拖地带了进来。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模样的男人,面容普通,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文弱气质,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书桌上那封摊开的假信。只一眼,他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就见了红。
[世尊饶命!尊上饶命啊!]于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绝望,[弟子冤枉!弟子对世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二心啊!定是有人陷害!有人模仿弟子的笔迹……]
摩严根本懒得听他这番毫无新意的狡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地、涕泗横流的心腹,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他下巴朝旁边一努,那里早已放好了一杯清水。
[喝了。]摩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命令。
于怅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扼住了喉咙。他看着那杯清澈见底的水,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吐真剂!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一旦喝下,他将再无秘密可言!
[不……世尊……]他颤抖着,想求饶,想挣扎。
[嗯?]摩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如同闷雷炸响,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向于怅。
于怅浑身一颤,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他知道,不喝,现在就得死!他绝望地闭上眼,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杯水,如同饮鸩止渴般,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宣告着他生命的终结。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于怅瘫软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迷茫。
摩严冷冷地盯着他,直到确认药效已经完全发作,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你到我身边做事,多少年了?]
于怅嘴唇翕动,想回答记不清了,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七十六年……]声音平板,毫无起伏。
确认无误。摩严眼中寒光大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谁指使你给子画传递假消息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怅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极力抗拒。
他想喊‘无人指使!是弟子一时糊涂!’,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完全违背了他的意志:[瑶池……是瑶池……]
他眼神空洞,机械地回答,[瑶池……一直都忌惮尊上……]
[瑶池?!]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摩严还是气得目眦欲裂!
他再也控制不住,指着于怅破口大骂,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个该死的瑶池!他们就不怕子画出事了,妖神万一真的出世怎么办吗?!他们是想拉着整个六界陪葬吗?!]这纯粹是暴怒之下的情绪发泄,根本没指望得到回答。
然而,处于吐真剂药效下的于怅,却将这愤怒的咆哮误认成了新的问题。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消失,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平板语调,机械地回答道:[他们说……不出世……也得出世……刚好……可以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书房内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二鸟指的是迫害花千骨和重创白子画,但亲耳听到瑶池内部如此赤裸裸的算计,而且时间点竟然如此之早,这份深沉的恶意和长远的布局,依旧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摩严气得浑身发抖,强压着立刻将于怅碎尸万段的冲动,咬着牙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给瑶池做事?!]
于怅的脸上再次浮现挣扎,他想说他们抓了我的家人,我是被逼的!,试图博取最后一丝同情。然而,吐真剂的力量霸道无比,他最终只能绝望地吐出冰冷的真相:[瑶池……许诺了……给弟子……提升资质的丹药……]
为了提升资质的丹药?!仅仅为了这个?!摩严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他用了七十六年、倾注了信任的心腹,竟是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就背叛了他,背叛了长留,甚至差点害死了掌门,引发了可能颠覆六界的大祸!
[你……你给瑶池做事……多久了?!]摩严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嘶哑,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于怅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足够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想喊‘只有这一次!我是鬼迷心窍!’,用尽全身力气想抵抗那可怕的药力。
然而,他的意志在吐真剂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空洞的眼神望着虚空,他最终只能认命般,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