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却忘了右手腕上那条金属表带的沉重机械表。
张茜想要跑向我。太迟了。
右脚还在向前滑行,左腿扭曲着无法支地。
我全身的体重就这样压在了右手腕上。
机械表的钢铁框架和操场的地面将我的手腕两面夹击。
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手腕并无大碍,因为落地后两秒内,手腕处只有麻木的感觉。
“小林!没事吧!?”张茜的喊声从远处顺风而来。剧烈的耳鸣遮盖下,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小滑稽。
几乎令人眼前一黑的刺痛,然后是持久难熬的钝痛,如同地震的纵波与横波般撕扯着我贫弱的□□。
“呃啊,我,我还好……”
右手在抽搐。从未体验过的摔伤感受。
“扶我,扶我一下张茜,右手,使不上,哈,使不上力了——啊呀!嘶——唔,不要拉它……对对,谢,谢谢。”
她开口说话,说的什么?我听不见,我无暇听。
过多的血液充盈着皮下血管,腕部就像是烧了起来。
好不容易重新回到直立体位,我解开手表摘下手套,看向貌似被瘫痪了的右手。
还在不争气地抽动吗……伤得有点重。
“我,我要去冲一下摔到的地方,张茜,你先回去。这下,嘶,这下可能有点小猛……没事,估计不至于骨折。我还是,对自己的骨头有点自信的,毕竟也爬了不少山嘛,哈哈。”我咬牙强忍火燎一样的慢痛,托着手腕踏着碎雪向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打开灯,挽起羽绒服的袖子在水龙头下冲走泥泞和雪水,我开始细细端详伤处。
虽然没有外伤,可是这一下怎么说也得伤筋动骨……啧,疼疼疼疼疼。我放任眼眶里噙着的热泪流淌。文学作品里所谓“肿得像个皮球”的夸张说法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虽然我这个只能说是更加神似实心球了。
走廊上好像有脚步声,可能是赶着回班的同学……
我找来了几张卫生纸包住手腕,踩着上课铃声拖着脚步挪动回教室。
“我拜托老师把阿姨叫过来了,她一会就来接你。”张茜板着脸如是说道。
“不用,那个,可能一晚上就好了,真的伤得不重。”
蓝色的冰袋压到了我仰面朝天的手腕上。
“小林!”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满脸心疼,用双臂从左边环住我的肩膀,在我耳旁轻语:“刚才我都看到你偷偷落泪了,这样绝对不像没事!听我说,你不用佯装坚强,这次也交给我好吗?和初二那时一样……别再想什么了,你就好好等阿姨过来带你去医院吧。”一滴温热的液体温暖了我被融雪抽走了热量的脸颊。原来是她吗,那个声音?
“嗯,好哦……”我自己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唉,在这个人面前我还是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啊。
自嘲一样,我把自己的侧脸搭在她右肩上。十分钟前还在写着计算过程的右手,如今手心朝上摊放在桌上半张着,连笔杆都抓不起来。
现实世界中可能又过了几分钟,但是我仍然无法在眼前的数学卷子上再添一笔。
“……林子阳,林子阳。”走进门的老师担心地戳了戳我的肩头:“你妈妈在西门外等你。”
“好的老师,我这就下去。”我勉强挤出一副笑脸:“张茜,你也好好学习,我不打扰你了,放心,可能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呢!”
她转头看向作业,没有说话。不过余光还在朝着我这里飘忽……果然还是放不下吗。
“妈,打个车去湿地大学附属医院吧,这次确实摔得有点重。”忍痛走到湿地大学西门好似用尽了我全身的气力,一见到我妈就浑身瘫软,路都差点走不动了。
“快让我看看!啧啧啧,你这都肿成这样了还不来找你妈?我就跟你说吧,你这绝对要伤到骨头,你看看你怎么回事?唉呀,我都后悔让你来学校了,碰上这破事了呢怎么……哎,这边这边!”
可能是预约到的出租车缓缓驶来,打了个右转灯,停在了我们面前。她连拖带推地把我弄进了车门。
“真的是,你这绝对是骨折了!这种时候右手骨折,你可怎么办啊你……”我本来有好多话想要说,但是温暖的车厢里莫名的倦意席卷而来,不受控制地我合上双眼,沉入了无梦的睡眠。从一片漆黑中醒来时,车已行至医院门口。恢复了少许体力,我紧咬牙关走进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