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闹,不想呆在医院。检查问题不大,明天下午我还要上班。”柳锡一瘸一拐地走着,安安不忍心,两手死死抓着她,生怕她摔倒。
“放心,我不会扑街的。”
柳锡还真是一点都不怕疼也不怕死。
在安安心里,她是一个非常矫情的人,屁大点事都会哭,离不开妈妈,不会跟人交流,非常容易厌恶一个人……显然现在好像并不是这样。
“真不疼?”
“没事。”柳锡仿佛是把安安当拐杖使。
安安也是怕了她:“你慢点……我给你拿雨伞……东西给我……小心别碰到人啦……看着点呀……”
上了出租车柳锡才想起来问:“去公安局?”
“我堂弟的事我要去处理,重症还住着两个……”
“赔钱是吧,他爸妈呢?”
安安眼皮下垂,让人看起来很忧郁,也不回话。
到公安局,柳锡坐在调解室外。
她很想进去,当她看到调解室里十几二十个受害者家属,而肇事方就她一个人,她更想冲进去!
她堂弟现在还在医院醒酒,被抓之后,他一直晕头转向,模糊重点,根本无法询问。他父母跟民警在医院守着他。
然而接下来更糟糕的事是,ICU病房其中一位病人没有挺过危险期,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离开人世。
昨晚,柳锡看见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家人居然把安安拉出来,让她一个人顶雷,自己躲起来。她根本不忍心,第二天直接跟领导请了一天假;审批很容易过,甚至给了两天。毕竟这次车祸上了头条新闻,连孟桦也被强制休假一天。
柳锡坐在调解室外面的铁椅上,背后就是调解室,她轻轻推开门,留一条缝隙。民警虽然发现了,但是没阻止。
“她好好地走在路上,她有什么错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实在是很抱歉,我们会尽力去弥补……”
……
“120万,一分也不能少!”
“昨天那5万算什么,几天ICU就花没了,他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
“我们在想办法筹钱,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们的责任……”
安安的态度诚恳又耐心,在医院跟家属、病人沟通就是她的强项,而在柳锡看来,是她共情能力强、有同理心,会站在不同人的视角去处理问题,表达因果。不到一个小时家属的情绪就逐渐平复下来,剩下就是民警跟律师发话,把“账”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一共是三百多万。
民警先开口问安安:“你要不要先给肇事家属打电话?”
安安面无表情,不带犹豫地掏出手机,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扬声器。
电话还没拨通,柳锡直接瘸着腿走到安安旁边。
除了安安,没人注意她。
电话通了——
“三婶,这边的话,你们需要赔付受伤者三百六十七万。”
“因为堂弟他需要负全责。他是酒驾,保险不报。”
一阵沉默过后,民警:“您好,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