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对于“骄傲鬣狗”的印象并不好,那是一个典型的下城区少年帮派。
年纪小的就去偷,年纪大的就去抢。在他们的地盘上的流浪小孩,要么加入,要么就会成为偷窃、抢劫……各种犯罪的目标。
为了让菲洛在冬天有个能窝着不受寒风的地方,艾伯特曾经也混迹于“骄傲鬣狗”。
可就在菲洛染上风寒的第六天,留守“骄傲鬣狗”的几个小子就趁着艾伯特外出,将菲洛赶出了那间地下室。
连偷带讨,挨了三顿打,好不容易凑了几个铜角的艾伯特买完药回来的时候,菲洛已经因为高烧昏倒在锁匠作坊的墙边,锁匠和他的女儿正犹豫着要不要看看她是否还活着。
从那天起菲洛的风寒就再也没法控制,最终因此逝世。
再次被拦下的艾伯特眼前闪过那几个留守小子的幻影。他感觉胃里有一颗火球在烧灼,似乎要从内而外地将他化为灰烬。
要不干脆使用魔法打昏他?这样就不用遮遮掩掩了,遇到他们的新老大也可以威胁他开口。
真好啊,干脆就这么做吧,艾伯特,就当报菲洛的仇?如何?
艾伯特不自觉咬紧了牙,眼角跳动起来。就在咒文即将从舌尖弹出的时候,身后的索琳娜拉了拉他的手。
回头看去,她已经平静下来,眼中不再有深色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虑的浅绿色。她空着的那只手是伊里斯手语的“询问”,语义有对被问者感受的偏向。
菲洛也曾这样拉过他的手,不让他去与人打斗。
“哥哥不可以为了别的东西去打架,那些都没有哥哥重要……我不想哥哥受伤。”
妹妹的幻影重叠在继姐的身影上,让他产生片刻的恍惚。
……你也不希望我动手?是怕动静引来什么人,看到我们两个在这里丢了体面?还是怕我控制不住力道伤到人,给赛芬家添麻烦?
算了……无论是这个爬行类是什么目的……暴力总是不必要的,而且菲洛也肯定不希望我这么做。
恍惚打断了愤怒积蓄的进度,他的理性重新占据上风。然而那些怒火并没有消失,艾伯特选择了一种在底城区很常见的表达愤怒的方法——
“小子,这是我的女人。罗姆在这也要叫她嫂子,明白吗?搜她的身?想都别想!”他俯身凑近那个男孩,憋出自己最低沉凶狠的嗓音,将威胁压进对方的耳朵。
索琳娜应该听不见这句话吧……艾伯特自欺欺人地想。
在下城区,必要的凶恶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小男孩咽了口唾沫,又吸了一次鼻涕,最终还是让开了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希望切尼老大不要揍我……”
走进没顶的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块盖住地下室入口的油布——似乎还是当年那块。
等到揭开油布,拉开活板门,踏上前往地下室的楼梯,艾伯特才感觉自己的胃不再烧灼。
他回头瞟了一眼索琳娜,对方脸上挂着坏笑,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用伊里斯手语询问了指代物的所属。
现在换他的脸烧起来了。
所幸下面没有灯,合上活板门后索琳娜大概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两人刚抵达地下室,就受到了“骄傲鬣狗”的欢迎,黑暗中有五六个声音参差不齐,但问的都是: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艾伯特松开了索琳娜的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拉了拉,侧身挡在了她前面。
“找切尼,问事,有报酬。”艾伯特言简意赅。
很快,黑暗中划着了一根火柴,点亮了一根废蜡攒的蜡烛。一个带着黑色手套的半大孩子握着那根蜡烛,走到了两人面前。
“我就是切尼,你要找我打听事情?说吧,什么事?什么价?”
借着烛光,艾伯特看清了切尼的长相,与大多数流浪儿一样两颊凹陷,却有一股其他孩子没有的凶戾。
确认了只有切尼一人上前,艾伯特收回索琳娜腰间的手,用听不出感情的语调说:“往西二百码,以前有间锁匠作坊,锁匠和他的女儿去哪里了?”
切尼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掌伸向艾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