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内的空气凝固了。
苏絮的左手紧贴着萧弃的掌心,伤口对伤口,血痂黏连,又被两人的体温焐开。金色的血锁印记与暗红色的星图符文在黑暗中交相辉映,像两颗被强行按在一起的星辰。
“定。”萧弃闭目低吟。
一字出口,他小臂内侧的星图骤然亮起,那些几何线条如同活了过来,顺着血管向肩胛、脖颈蔓延,最终汇聚于眉心。他整张脸瞬间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戴了一张诡异的面具。眉心的命纹不再是一道光痕,而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疯狂旋转,开始强行“观”向窑外的夜色。
苏絮立刻感觉到了那股“观”力——冰冷、空寂、不带任何情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世界。它通过血锁的连接,强行闯入她的感知。她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花,视野被强行拔高、拉长,仿佛灵魂出窍,悬浮在黄石镇的上空。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
三十里荒野,在她的感知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惨白光线交织而成的“骨网”。那些光线就是狩骨傀和嗅骨犬的感应路径,它们纵横交错,密不透风,每一道光线上都挂满了细小的、代表“搜寻”的尖刺。而在网的最深处,一团浓郁的、令人心悸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那是“拟相者”所在的区域,也是这张网最坚固的核心。
这就是天机阁的监控网。任何活物闯入,都会像飞蛾扑火,瞬间被光线锁定、分解。
“找到了。”萧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再是耳边,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震荡。他“看”到了网的东南角,一片乱石岗的上方,那里的光线相对稀疏,且因为地质原因,光线的流动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差”。
“就是那里……三息。”萧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强行维持“观”想对他神识的消耗极大,如同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三息……够吗?”苏絮在灵魂中回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锁的运转飞速流逝,左掌心像有个漏斗,正在往外漏沙。
“不够,也要够。”萧弃猛地睁开眼,那双瞳孔里此刻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旋转的深红,“锁魂,定魂,逆乱——开!”
最后那个“开”字,是两人合力在心底炸开的。
苏絮咬破舌尖,将一口带着本源精气的血喷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同时催动勾魂令,将阴司死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萧弃的“观”想漩涡中。萧弃则借着这股死气的中和,将“枢机”本源催发到极致,硬生生将那股“空寂”之力,通过血锁,投射向三十里外那片乱石岗的“时差”点。
轰——!
现实世界并无声响,但在两人的感知中,那片乱石岗上方的光线网络,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凹陷下去一块!一个直径不足三丈的、光线扭曲的“盲区”,凭空出现了!
“走!”
萧弃暴喝一声,抽回手,踉跄着站起。苏絮也顾不上浑身虚脱,一把扶住他,两人跌跌撞撞冲出砖窑。
一踏出窑门,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瞬间袭来!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变得粘稠,空气中充满了细微的“滋滋”声,那是骨网被触动的警报。但奇怪的是,那些警报声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并没有立刻转化成实质性的攻击。
因为他们正处在那个“盲区”的边缘!
萧弃拽着苏絮,用尽平生力气向着那片扭曲光线的中心扑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周围的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苏絮能看见,离他们不到十丈的地方,一头形似鬣狗、浑身长满骨刺的“嗅骨犬”正茫然地转着圈,鼻子不停抽动,明明已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却因为光线的扭曲,无法锁定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