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闭上眼,使劲揉了揉,又把眼睛睁开——千真万确!确实是夕林!
奇怪,真是奇怪,现在占据林琛大脑的情绪明明是担忧和无措,想关心她晚饭有没有吃好,淋了雨冷不冷。可话说出口,却
带着难以克制的恼怒:“你怎么在这?!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夕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带着惯有的甜甜的笑,好像一个不明事态的傻子:“嘻嘻,哥哥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就出来找你了~”
她笨拙地解着他脚上的绳子,手绕了好多圈都没能解开。
“我是瞒着汉娜偷偷出来的~刚找到你,就有两个壮汉把你拖走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这半年以来,林琛还是第一次对妹妹大喊大叫,“哈……我的天……我们回去再说吧……”最后还是理性获胜。
如果一定要描述林琛此时的心情的话,那一定是五味杂陈的。夹杂着惊喜和惊吓,辅以担忧,甚至带着一点点感动,这是三言两语所不能描述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脚上的绳索刚刚松动,他猛一抬头就看见纹身哥站在夕林身后,右手高举着哑药瓶子,恶狠狠地砸下来。
“小心——”林琛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西林扑过去,用身体迫使她向后卧倒,又用绑在一起的手臂奋力撑住地面,好不至于压疼她。
两个人淋湿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可以感受到灼热的体温和猛烈的心跳。
林琛感到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液体在背上漫开,好像还有玻璃的碎片插进了肉里。他疼得“嘶”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和自己极近的夕林在带着哭腔大喊:“哥哥——”,还有纹身哥的咒骂声:“MD!!!该死!!!一个小丫头也敢坏我的好事!!!——大哥!快来!别让这两个兔崽子跑了!!!”
林琛敏捷地起身,用手臂给夕林接力,趁纹身哥不注意,找个空挡就跑了出去。
林琛在前面领着夕林跑,两人离卷帘门越来越近。他坚信,赵管家一定就在附近找他,只要出了这个门,他就可以大喊,到时候,他和夕夕就都安全了——只要出了这个门!!!
“MD!都给我停下!”纹身哥还在后面大喊。
——停下?傻子才停下!
大块头往往身体笨重,林琛可以感觉得到,纹身哥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米……两米……半米……林琛很顺利的就到达了卷帘门。
他俯下身子手臂一发力,就把卷帘门抬了上去。
他双脚张开立于门下,用肩膀撑住门,回头去看夕林,却看见她惯于微笑的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
他在她紧缩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身后突然出现的刀疤脸,高高举着那个断掉的铁棒,正要奋力砸下来——
他正要躲,才想起自己肩上压着卷帘门;他要打,可自己双手还被绑在一起。
他回头,正对上刀疤脸的铁棒落下。铁棒上没有拔除的尖钉,在路灯下的雨里闪着亮光。
躲不掉了!林琛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还是难以摆脱权势的旋涡。现在,可以接受命运了——
林琛在心里默数,然而数了十个数,铁棒也没有如他所料地刺进他的心脏。他感到手臂上突然有一个重力,再睁开眼,就看
见夕林双眼紧闭,额头流着鲜血,倒在了他的怀里。
而那根铁棒,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小姑娘的肋骨。
他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这个连路边的野猫都心生怜悯的傻丫头,却在生死一念之间冲了上来,挡在他的面前。
他看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看到她阖上眼,慢慢地倒下。
他赶紧跪下来,让她倚在自己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