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对顾忱来说,诸事不顺。
相比于夕林,顾忱并不是一个直言爱恨的人,尽管经过这么的观察,顾忱几乎是已经确信夕林对他是有一些区别于兄妹的感情的——但他不敢赌。
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敢赌,一是拥有一切的贵族,一是一无所有的混混。
贵族敢赌,因为资本足够,输得起;混混敢赌。因为穷困潦倒,不怕输。——可顾忱并不是万人之上的贵族,也不是街头巷尾的混混,他和夕林,只有那么一点有别于兄妹的感情基础。有那么一点感情基础的人最煎熬,因为不赌会遗憾,赌了又怕输。
但顾忱并不想和夕林永远以兄妹的身份生活下去,事实上,他是想要做出一点改变的,为此,他还专门去询问了汉娜的意见。
首先,顾忱天还没来亮就亲自去商场挑选了礼物——汉娜说了,女孩子就喜欢收礼物!——他还算考虑周到,担心夕林有心理负担,还专门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贵的礼物:一只泰迪熊,朴素的市面上都能见到的造型,两只眼睛却别有洞天,是纯正的蓝宝石。——然后将它放进了公文包里,想着找个合适的时候就送给她。
可是那天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不知是谁把雪糕放进了他的公文包。等他发现的时候,整个熊黏糊糊的,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泥石流,肯定是送不出手了。
但我们的顾总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那之后他专门从瑞士空运来了一飞机的雪,想给顾家大宅来一场小范围的人工降雪,然后等夕林回来,自己就站在雪里,向她表白——汉娜说了,女孩子就喜欢这种浪漫的情调!
结果当时正值夏日,京城虽不是什么高温的南方城市,但融化一点人工雪还是小菜一碟的。即使到了晚上,温度依旧很高,洋洋洒洒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融化成了水滴,看起来就像在下雨——下雨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什么意味就不必多说了,当然是不适合表白的天气啊!
还有夕林突然宣布要在他三十岁生日前举办一个画展后,整天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随便他怎么叫唤也不出来。要真的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每当他想进去看望妹妹,她都会严词拒绝,张开双臂堵在门前,好像里面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委屈到了顶点,顾忱也不好意思直接跟人家小姑娘说,只能捧着七十的圆脸:“她怎么能这样?!她该不会真的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七十嗷呜一声,也没办法回答顾忱的话。
那天夕林穿得漂漂亮亮地来公司,顾忱本来是很开心的,不曾想她竟然是去见别的男人!!!(不,不是,这里只是顾总的主观臆想)心里就痒得让人抓狂——可他能拦着人家,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不让她走吗?!——不能的吧?!
可是夕林出门后十分钟,顾忱就后悔刚刚没有拉住她了。他坐立难安,桌子上的文件堆得老高,他也没有一点心情去看。——果然还是应该悄悄跟过去吧?
顾忱是一个行动派,既然敢想,自然是马上行动起来的。他披上大衣就要出门,可是已经看不到夕林的踪迹了。
事实上,那天下午顾忱几乎一点事情都没干成,心里老想着妹妹在外面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午饭,是去见什么人……一想到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妹妹是去和狗男人厮混(这里为顾总的主观臆想),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概是下午两三点,京城下起了雨。所幸并不是什么大暴雨,和夏天以来的前几场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雨淅淅沥沥地下,敲击着窗玻璃,和窗边的树叶的缝隙,敲击着树上鸟窝里叽叽喳喳的小鸟,像幕布一样从天上挂下来。
顾忱望着窗外的雨,莫名地有点悲伤。
——事实证明,这种悲伤是不无道理的。等到下班点顾忱正准备拿起伞到车上去时,才发现自己上午已经把伞拿给夕林了。
顾忱疲惫地站在公司大门口,公司员工该走的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大厅显得空荡荡的。屋外的雨似乎也不给他面子,下得是越发大了。
顾忱叹了口气,刚想给对面的赵管家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看来我回来得还不算晚!”
顾忱一抬头,就看见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孩。那女孩打着一把全黑的、与自己年龄明显不般配的伞,笑嘻嘻的看着他,然后微微屈身,一手拿伞,一手向顾忱伸过去:
“我的‘公主殿下’,微臣救驾来迟了~”
然后夕林就走到顾忱身边,把伞打到两人头顶。
一整天的别扭情绪,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顾忱低头注视着妹妹古灵精怪的脸,轻笑一声:
“没有,我的骑士,你来得刚刚好……”
夕林打着伞,两人一同进入雨里。因为这该死的身高差,夕林几乎是要把手臂举直了,顾忱还要微微低头。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赵管家开来了车。
突然就那么一下,顾忱心里浮现出一个“坏心思”。他俯身贴近夕林的耳朵,轻轻地说:“夕夕,伞太小了,这样我们两个人遮不到啊。”
夕林想了想觉得他的话在理,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做出牺牲:“那我只好大发慈悲,把骑士的位子让给你啦~”说着就要把伞柄递给他。
顾忱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过伞,反而出其不意地拦腰抱起了夕林。因为夕林今天暴露的穿着,顾忱的手几乎是直接碰到了她的肌肤,加上雨水的洗礼,有种滑溜溜的感觉。夕林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然后肩膀就贴到了哥哥坚实的胸肌,可以感受到胸膛传来的阵阵温热。
“撑好伞,别淋到了。”
夕林简直不敢抬起头,整个人把脸埋下去,已经发烫了。其实只要她当时抬一下头,就会发现哥哥从脖子到耳根也全部红透了。
雨声很大,却能清晰地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赵管家装作没看见地拉开了那辆全球限量的豪车的车门,顾忱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到后座,自己却心虚地去了副驾驶。
关门的那一下,顾忱看见满脸欣慰的赵管家默默地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