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程颉凌瞥见赵寒又怀里那束花,不仅花色,款式一样,枝数也一样—16枝。
剪刀悬在他指间,刀刃凉意渗进拇指的螺纹里。他不抬头,不出声,只垂着眼,把花枝根茎斜削去一截。
可是,他心口发紧。
但赵寒又好像并未察觉,自然地回卧室换了一身家居睡衣,很快,又折返客厅,弯腰抱起玄关那束花,朝程颉凌走来。
沙发上的杨逝棠动了动。他赤着脚,脚趾蹭上程颉凌后背衬衫的褶皱,动作细碎,一小下接着一小下。程颉凌知道杨逝棠在挠他,但他的专注力仍在手上那几枝花上。
杨逝棠又轻踹了几下,小嘴拉着,见程颉凌不搭理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赵寒又走过来把花搁在茶几台面上,抬手拍了拍程颉凌肩头:“小颉凌,帮爸爸把这束也修整一下,摆进主客厅。电视柜矮柜每个小花瓶插四支,辛苦你了哦。”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腹底下的茎秆被压出浅浅的凹痕,汁液从裂口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16枝,
怎么连枝数都分毫不差?
程颉凌不再犹豫。
赵寒又抬步要走。程颉凌的手却已经攥上他的手腕。少年指尖尚且残留着花汁的黏腻,但语气是压不住急促:“爸,这束花是哪来的?”
“买的。”赵寒又抬手,指尖理了理鬓边几根碎发,答得平淡。
程颉凌没松手,力道又加了几分:“在哪买的?”
赵寒又屈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托我学生帮忙捎的。”
“为什么和我下午买的一模一样?”程颉凌不肯松口。
赵寒又扬唇轻笑,伸手敲了敲自己腰侧:“我是你父亲。这么多年,连自家儿子喜好都摸不透,那我也太不合格了。”
程颉凌攥着剪刀的手指缓缓松开了。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不再追问。垂下眼,继续修剪下一枝花。
杨逝棠又从沙发滑到地毯上。他盘腿坐下来,脊背贴着沙发边缘的弧度,手抬起来,环住程颉凌的腰身,下巴搁在程颉凌的腰侧,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比平时深,也比平时慢。
程颉凌侧过头,下巴擦过杨逝棠的额角。他看到他垂着眼睫,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他其实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嗓子眼里那截话被什么卡住了,吐不出,咽不下。
最终,他只开口问“怎么了?”,声音意外的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抱会儿。”杨逝棠安安稳稳靠着,没有多余动作。其实他也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小心剪刀划到你。”程颉凌低头,嘴唇贴上他的脸颊。
赵寒又悄然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拖鞋踩过地板接缝处时,脚尖缓慢地停在那条线上,之后又继续走。
方才那几句答复,其实半分不实。
下午的时候,他当时正垂眸审阅合同,听到脚步声,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瞬,叩了叩桌面,提醒来人:“下次进门记得敲门。”
傅榕江压根没在意规矩。他斜倚在办公桌边沿,袖子挽到手肘:“老师,我等下出门买花,给您捎一束回去啊。”
“还带给我呢,真会说话。”赵寒又抬眼,目光从合同上抬起,落在傅榕江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