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一整天拍摄收工,傅榕江伸了个懒腰,肚子咕隆隆响了一大声,饿狠了。他开车直奔家旁那家老馄饨店—一位中国人老爷爷开的,推门进去,店里摆设还是老样子。
老板抬头瞅见他,张口就熟稔搭话:"小伙子又来了?照旧老样子?"
傅榕江本来低着头刷短信,听见声音抬脸,浅浅扯出个客气笑:"嗯,照旧,麻烦老板了。"
老板一边下锅一边唠:"客气啥。你们这帮年轻人天天忙到大半夜,动不动忘了吃饭。"
傅榕江没接话,手指一下下机械刷新聊天框,干干净净,一条回信都没有。来回刷了好几遍,他干脆关掉页面,手撑着下巴发呆。瞥到窗外路灯比昨天亮不少,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颉凌,对面路灯比昨天亮了。」
消息发出去,一直卡在未读。
傅榕江抿紧嘴,翻出今天片场自拍,一张接一张连发。
「颉凌,我今天好看吗?」
「颉凌,今天干活到好晚,累死了。」
「颉凌,你这会儿在干嘛?」
「颉凌,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记起我?」
「颉凌……」
刚要打下一句话,馄饨端上桌。傅榕江盯着满屏自己单发的消息,轻轻叹口气,气息吹得碗上热气晃开。
这家店他来了七年。当初被家里赶出来,刚好被赵寒又看中入行,兜里没钱,家里冰箱空空,每晚都来这儿吃一碗馄饨。七年一晃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再次撞见程颉凌,对方却真的忘记了他。
他放下勺子,盯着那排未读消息,没再打一个字。
拿勺子随便搅着碗里馄饨,葱花在汤里飘得乱七八糟,随手拍图又发一条。
「颉凌,我好好吃饭了,这葱花还挺可爱的。」
盯着屏幕盯了几秒,放下手机,声音极低地咕哝了一句,:"就算不记得我,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几口馄饨下肚,熟悉味道稍微压下心里堵得慌。刚准备编辑下一条,赵寒又消息弹进来。
「别发了,他换号码了。」
傅榕江装作没看见,照常打字发送。
赵寒又紧跟着再来一条:「榕江,好好吃馄饨。」
劝不动,电话直接打过来。傅榕江盯着来电显示的"师父"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接起来,没说话。
赵寒又语气疲惫到了底:"别再发了。他不会回你。"
"您怎么知道?"傅榕江的声音压得又平又硬,"您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傅榕江。"赵寒又沉下来,"当初我和程时耗了百年修为把你碎掉的神识一块一块拼回来,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那您当初别拼啊。"傅榕江忽然笑了一声,短促的,没温度,"让我散干净多好。您和程时少耗百年修为,颉凌和逝棠安稳过这辈子,我没回来过,谁也不欠谁。"
"我是你师父。眼睁睁看你替他挡劫灰飞烟灭,我做不到。"
"您又不是我父亲。"傅榕江打断他,"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配。"
"榕江,你替他死过一次了。"
"可我还活着。"
"颉凌不会想起你的。你把他的记忆抹干净了,你自己动的手,忘了吗?"
"我记得。"傅榕江的声音忽然塌下来,哑得几乎不像他了,"我每一秒都记得。我亲手擦的,他看我的最后一眼,我亲手删的。可我记得有什么用!师父,您告诉我,我记得有什么用?!"
赵寒又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像被沙子磨过:"你这辈子,本来可以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人,过安稳日子。你非要选这条——又疼又空的路。"
傅榕江攥着手机,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