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梦过去半个月。
程颉凌没有刻意封存,也没有反复回想,就是单纯放着。日子过得太稳了,每天和杨逝棠待在一起,闲散、琐碎、落地,三餐晨昏都有暖意。久而久之,那段雾蒙蒙、纠缠不休的梦境,几乎快被日常冲淡干净。他真以为,已经翻篇了。
上午,庄园收到赵寒又工作室寄来的成衣包裹。电话一通,片场乱七八糟的声响立刻灌进来,吵得人耳朵发闷。
程颉凌把手机拿远,随意捂着听筒,语气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淡淡不耐,日常的烦躁:“爸,你那边太吵了。”
赵寒又的声音熬得沙哑,压着一堆火气和疲惫:“模特状态全部掉线,怎么拍都不对,我快熬废了。”
下一秒听筒炸开一声训斥,嗓门又凶又急,满是片场积压的躁意。
窝在他怀里打盹的杨逝棠被震得轻轻一抖,没忍住笑,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软乎乎的。
程颉凌瞬间没了脾气,低头看着他,眼底自然软下来,指尖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吓着了?”
“没有。”杨逝棠闭着眼耍赖,抬手勾住他手腕,慢悠悠、轻飘飘地用齿尖蹭了下他的指腹,纯粹撒娇玩闹。
程颉凌任由他胡闹,垂眸看着他发顶翘起来的小呆毛,心里安稳得很。等少年松开,他才懒懒散散把手机贴回去:“衣服到了,还有事?”
“下午送棚里来。”赵寒又语速飞快,火气散干净,只剩长辈惯有的碎碎念,“记得和逝棠吃午饭,别糊弄。”
“知道了。”
程颉凌随口应,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轻轻吐了口气,低声跟怀里的人随口吐槽:“我爸工作永远这么爆脾气。”
杨逝棠笑出声,埋得更深。
阳光慢慢挪,时间慢慢走。
收拾好出门已经三点多。玄关,程颉凌顺手替杨逝棠扯平领口,指尖擦过他锁骨,顿了半秒,收回手:“走了。”
摄影棚里亮得刺眼,白光压下来,快门声、人声、脚步声乱成一团,空气里飘着定妆喷雾的粉味,混着浅浅酒气,闷得人不舒服。
程颉凌下意识把杨逝棠护得更贴近自己一点,穿过人群。
赵寒又盯着监视器,眼下青黑很重,明显熬了好几夜。
“爸,衣服放办公室了。”程颉凌扫了眼满地碎冰和玻璃渣,无奈叮嘱,“地上乱,小心扎脚。”
“不用你教我。”赵寒又头都不回,下一秒骤然拔高声音控场。
程颉凌轻轻叹气,侧头跟杨逝棠小声嘀咕:“永远不听劝。”
杨逝棠无奈失笑,刚要和程颉凌往里走,
杨逝棠鼻尖微翕,眉心浅浅蹙了一下,又压平,轻轻拽住程颉凌的衣角,声音放得很低:“什么味,好熟悉。”
“什么?”
“不知道。”杨逝棠看向场地深处,语气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疑惑,“但,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程颉凌顺着视线抬眸。
场地聚光灯最中心,站着一个轻纱遮面的人。
身姿挺拔,短发贴颈,一身冷硬垂坠的高定,光影把侧脸切得锋利干净,看不出情绪。
就在他望过去的瞬间,那人转头。
一双墨绿色眼眸。
直直穿透喧闹、人群、灯光,稳稳落死在他脸上。
程颉凌愣了半秒,有点眼熟,但记不清从哪里好似见过。
滞后一瞬后,半个月前那些压下去的画面,才突然、粗暴地翻涌上来:大雾、封闭的空间、挣不开的纠缠、挥不散的冷涩草木气息……
胃中的食物突然翻腔倒海,
指尖发麻,顺着指腹爬到腕骨,汗液粘黏在皮肤上。
程颉凌下意识蹭了蹭裤缝,动作很乱,想擦掉那种无形的触碰感。
他收回目光,语气冷,还带了点被搅乱心绪的躁:“我不认识。”
杨逝棠指尖微收。万念无声铺开,清晰捕捉到他心底突如其来的乱、抵触、压不住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