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雨天,街上的行人匆匆,披着蓑衣跑着回家,溅起一朵朵泥花的。不急不慢撑着油伞,慢慢悠悠闲逛的,人并不算很多,但也不冷清。
沈雁之没地方住,只能缩在小巷口的那一小片房檐下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这凡尘的一切。
他总觉得能感受到一些特别的东西,雨轻轻落下洗刷世间的行径,日升月落的轨迹,也许是他实在太闲了,所以有心情去看,去感受。
轻轻伸出手,感受着清冽的雨滴带给手心的一片清凉。一阵风吹过去,有些冷,又很舒服。
于是眯起眼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喜欢雨一点一滴的滴落,喜欢风一丝一缕的吹来,那是世界上不易察觉的美好。
许是心情好了,连带着运气也不错。
卖包子的吴大娘推着小车匆匆走过,被人不小心撞掉了车板上装馒头的篮子,剩下的那几个馒头咕噜咕噜的滚落下来,泡在雨水里被慢慢浸湿。
沈雁之顿时眼前一亮,眨眨眼睛看着稍稍停步的吴大娘,见她叹了口气便走了,美滋滋的跑上前捡起那几个泡的半湿的馒头。
虽然已经凉透了,还沾了不少污泥脏水,被雨水冲刷浸泡得浮肿稀烂,但也足以让他满足了。
至少接下来几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规划这几个馒头,咧着嘴一抬眼,视线就被雨中的一抹靛蓝吸引了去。
……
醒时天还未亮,正所谓寒尽春生,暗极明至。那一点小窗外黑漆漆的,吞噬了一切。
沈雁之回来后睡得便一直很不安稳,不是梦魇醒不过来就是只睡个二三时辰便无法再入眠。
每日不是惊魂未定便是疲惫不堪。虽不浮于面上,但难免还是有些反应迟钝,神情恍惚。
他像往常一样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直到天际逐渐泛起一抹淡色,他才想起来自己与傅冀舟的约定。
于是连忙起身换了衣衫。许是太过急忙,出门的时候只觉得恶心难忍耳鸣不断。
南室那边倒是热闹,正是用早膳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馒头配着一碟子咸菜,一碗白粥。氤氲的水汽喷洒到沈雁之脸上,倒叫人清醒了不少。
今日他穿的是鹅黄色的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订的衣裳,看着很新,应该是还没穿过。
沈雁之自以为稳当的就近坐到桌旁,扶着脑袋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馒头。
一个香软的大白馒头下肚,到觉得舒服了不少,见粥还烫着,便枕着胳膊趴到桌上看着色泽鲜丽的腌萝卜快和碗上冒着的热气。
“师兄!”
沈雁之听到声音,觉得陌生,抬起头看了一眼。
身前空无一人。
哦,不是叫他。
沈雁之撇撇嘴,又埋下头去。
“师兄?”少年清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沈雁之皱了皱眉头,艰难的抬起昏沉的脑袋扭头一看,见自己身侧站着一位灰衣少年,正冲着他明朗的笑。
沈雁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缓慢而清冷的问道:“抱歉,有事吗?”
“无妨的。就是问一下师兄这桌有没有其他师兄坐,我看这食堂里实在没位置了,也就师兄身边还空着。若是打扰到了倒是师弟的不是了。”少年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语气轻快,看着心情甚好。
“无人,不介意就坐。”沈雁之看了一眼食堂,指了指一旁的几个空位示意他坐。
少年开心的端着碗素面坐到沈雁之对面。
沈雁之并且理睬,自顾自的看自己的粥慢慢冷下来。
那少年确实个多话的,刚吃了没两口便坐起了自我介绍。
“师兄,师弟是新入门的弟子李叔桉,相逢便是缘,我瞧着师兄人也随和,不如交个朋友,改日我请师兄喝酒!日后还多请师兄照拂。”
沈雁之眼睛都没抬一下,拿起筷子把咸菜拌进粥里,顺着碗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嗯,门内禁止弟子饮酒,违者杖五十罚门规二十。”
“啊?唉,真是,这堂堂大宗门,怎么如此不近人情呢?!”李叔桉愤愤不平的吸溜了一口面。
“私下议论师门,情节尚轻者罚门规三十,禁足半月。”沈雁之风轻云淡。
少年连忙噤了声,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哀求的表情,“师兄可要替我保密啊!师弟才入门不晓得规矩,没想到竟如此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