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在跑,人在追。
三宝和陈梅钦缩成两颗蛋,在草丛里蹲了半晌,再三确认没人了才敢悄悄地、慢慢地伸出两条脖子来。陈梅钦的两颗眼珠子左瞥瞥右看看,三宝趴在他背上,脑袋瓜叠在他的脑袋上,亦跟着左瞥瞥右看看。
寥寥天地,只余风动。
三宝掐着气息道:“好像没人了。”
陈梅钦观察片刻,点了点头,“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走!”
窜!两人从半人高的草丛蹦了出来,蹑着步子快速奔向后门。跑跑跑!停!四只眼睛谨谨慎慎瞧了遍四周。跑跑跑!停!四只眼睛再谨谨慎慎瞧了遍四周。
三宝摸了摸脑袋瓜,莫名感觉自己倒像是贼了。
啧。从前当下等佃户本本分分,连被揍成猪头都只敢趴在地上当尸体装死,现在居然敢捣山贼的老窝,他胆子真是大了不少哎!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对,他现在不是官吗?干嘛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山贼不应该怕官吗?
想到此处他一改鬼鬼祟祟的模样,飒然甩了甩两条胳膊,极不适应地把右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前走。陈梅钦瞧见他这副大驾光临的架势,就差嗓子一嗷叫所有山贼出来稽首大喊县令大人,便气不打一处来,攥紧他的后领将人连忙一提,拎进门里。
“祖宗哎!你摆架子之前先想想我打得过人家吗?”
三宝盯着那条轻轻松松提着自己跑的细瘦胳膊,用力点了点脑袋。陈梅钦白了他一眼,“我告诉你要是被发现了我一定丢下你自己先跑!”
三宝一听这话就怂了,两只手扣在一起,跟老鼠装猫似的怯怯嗷了句,“你不能丢下我,我是你上司,背弃上司是以下犯上。”声音愈来愈小,小到后面陈梅钦根本听不见。
陈梅钦又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钻进甬道便疯狂奔向厨房。
厨房外连着猪栏的那片地方一片狼藉。厨房看上去比县府的厨房要大上许多,墙壁也好上不少,走进一瞧,瓜蔬鸡鸭几乎堆满了其中一面墙壁。另一面墙壁挂满肉排,有牛有羊还有驴。墙角有七缸酱菜,都被打开了。厨房里一共有四只大锅,咕噜咕噜的响,往外喷着白气,三宝用布子包紧把手,将锅盖一拎,浓郁的粥香一下子包紧他的小脑袋。
说粥是往轻了去说,白花花的,连豆子都没掺,稠得紧。
吃得这么奢侈,可恶啊。三宝面容扭曲,摸了摸肚皮。耳边忽传来肠子打鸣的声音,很响很有节奏。声音很显然不是出自他,那么只能是。。。。
他一点点转头,正对上陈梅钦面无表情的神容。
看起来很生气哦。
陈梅钦面无表情地解开包袱,抱起五十斤迷药面无表情地走近,抓起灶台上的菜刀随意划了划,然后一股脑倒了进去。哗哗哗。三宝急忙捂住口鼻,生怕吸进几两迷药。
陈梅钦面无表情地抖巴抖巴迷药袋子,“一群贱人!吃不死你们!”
“贱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周身似乎弥漫森森黑气,三宝狠狠打了个颤,连话都不敢说,麻利地抓紧大铁勺搅动锅里的粥,势必要将迷药和每一粒白米充分融合。原本就稠的粥被搅得更稠了,像一大坨冒着热气的浆糊,最后搅都搅不开。
这下轮到三宝俩人沉默了。
三宝道:“好像变成面团了哦。”
陈梅钦沉默片刻,不屑笑道:“不怕,可以加水!”说完人跑到水缸舀了瓢水急匆匆跑了回来。
泼!
一瓢水愣是没有一滴渗进米粥里,像层油花浮在上面。
两人:。。。。
三宝睁着大眼睛瞅他,“感觉会被发现。”
陈梅钦沉默片刻,刚想说话又陷入沉默。三宝抓起迷药袋子抖巴抖巴再也抖不出一两迷药,只得眼巴巴看着那锅糊糊陷入沉思。
转眼之间,面团似的糊糊真的变成了一坨光滑的面团。
陈梅钦倒吸口冷气,挠了挠脑袋瓜,“嘶。我前几天试验过,不应该变成这样啊。”
三宝又觉得没啥关系,面团就面团,好歹煮熟了能吃,就是糊嗓子眼,这么一大锅料想山贼不舍得浪费,既然迷药都用完了,那不能再待下去了,眼下还是离开为妙。
于是他道:“钦哥,不要想了,反正迷药都下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躲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