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骤然炸开。谢裎从那个黏腻柔情的吻中猛地惊醒,侧过头去寻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褚兰钰。目睹了他与岑鸢的亲密,气急攻心之下,竟强行冲击定身咒——经脉不堪重负,生生被刺激得昏死了过去。
而怀中的岑鸢,却仿佛全然未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还深陷在方才那个既是被迫、又令人沉溺的吻所带来的眩晕与混乱之中,双颊绯红,眼眸水润迷离,气息凌乱不定。见谢裎忽然侧头停下,他甚至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懵懂的、近乎依恋的黏腻,仰起脸,主动追着谢裎的唇又凑了上去。
“唔……”
温软的触感再度贴上唇角。
地上还倒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谢裎哪里还有心思与岑鸢亲热。他抬手便将岑鸢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褚兰钰对他还有大用,此刻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谢裎忙让峯熠将人抬到床榻上,查看他的状况。
峯熠指尖溢出灵气,探入褚兰钰经脉之中。一息之后,他收回灵气,沉声禀道:“少主,褚公子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强行冲击禁制导致灵力逆行,冲撞了心脉与几条次要经脉。并无性命之忧,根基也未受损。只需静养调理,辅以温和丹药,数日便可恢复。”
谢裎的目光从内室床榻上缓缓移开。榻上那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心中难得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慨叹——褚兰钰竟对岑鸢用情至深到了这等地步么?
视线落在僵立原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岑鸢身上,谢裎忽然轻笑了一声,问:“见你师兄被你气到昏厥,你心中作何感想?”
岑鸢浑身仍在微微发颤,似是被方才那一遭吓得不轻,整个人如春风拂柳般摇摇欲坠,我见犹怜。听见谢裎问话,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泣声哀求:“求夫君饶了大师兄,放他离开吧。”
谢裎着实怔了一下。
他记得初见岑鸢时的模样。剑宗最受宠的小公子,一身红衣,骄纵明艳,像只被宠坏了的小凤凰,带着未经风雨摧折的天真与傲慢。
可如今,这只骄傲的小凤凰,竟然为了褚兰钰,毫不犹豫地抛却了所有尊严,匍匐跪地……十年光阴,物是人非。一时间,谢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而就在他这短暂失语的间隙,跪在地上的岑鸢已膝行着挪到了谢裎脚边。他微微倾身,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贴在了谢裎的大腿上,声音哽咽而低微:“大师兄他胸存大志,心怀天下,不该受困于谢家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这十年对褚师兄而言,已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岑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谢裎:“求夫君网开一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放大师兄离开吧……”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承诺道:“只要夫君肯放大师兄离开,岑鸢愿意替大师兄,一辈子留在谢家,留在夫君身边尽心服侍……此生此世,绝不再与大师兄有半分牵连。”
话音落下,厢房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这对曾经意气风发、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一个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一个匍匐在地尊严尽失。不过短短十载光阴,那些属于少年的纯粹爱恋、骄傲心气、凌云壮志,便已被无情地蹉跎磨灭。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裎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岑鸢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上。
“你配么?”
谢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该死的系统。扪心自问,无论是对岑鸢还是对褚兰钰,他从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甚至,几乎是倾尽资源地供养着他们。
可偏偏,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非但不感激,还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脸,实在叫人恼火。
岑鸢的哭诉凝滞了,继而一寸寸僵硬。他抬起脸,终于看清楚了——谢裎的脸上,毫无半分动容与怜惜,只余一片冰冷的嘲弄。
“岑鸢,你难道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