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在我们住的家里。”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心里有种微弱的触动,却依旧打捞不起任何回忆。
夜里病房安静下来,等我睡熟,程骁才会走到走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时间闭着眼。变卖器材、不停接单带来的压力。
爱人失忆带来的煎熬,在无人看见的时刻,才敢一点点漫上来。他不敢在我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所有的焦虑与难过,全部独自咽了下去。
他爱程灸,一直爱,永远爱,不会放手。
甚至这份爱超过了亲情和友情。
变成了沉淀成深入骨血的爱恋。
连日熬夜接单、四处奔走筹钱,让他眼下的乌青愈发深重。他掏出手机,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程灸。
那些朝夕相伴的画面,欢笑、沉默、依偎,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可当事人却已经全部遗失。
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钝痛一阵一阵袭来。
他没哭,长这么大,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微微垂着头,指节用力地按压着眼眶,把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他不能倒下,程灸还在里面等着他。
他倒下了小灸怎么办呢。
稍稍平复情绪之后,程骁抬手抹了把脸,重新挺直脊背,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脸上又收敛了全部落寞,只剩下温和安静的神色,仿佛方才在走廊里濒临崩溃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
程骁轻轻在床边坐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程灸的脸上。他不敢伸手触碰,只安静地看着。
就算我永远都想不起从前,他也打算从头再来。
他会陪着我,再相识,再相知,一点点重建属于他们的故事。
屋内静悄悄的,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我们两个人。
我侧过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温和。这段时日朝夕相处,陌生感正在一点点消散,一种崭新的、缓慢生长出来的依赖,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哪怕旧的记忆没有归来,新的羁绊,已经正在形成。
那晚我没有再敲下任何文字。
先断更吧。
关掉文档,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安静的面容。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程骁没有催促,放下牛奶便轻轻退到客厅,把书房的空间留给了我。
我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沉落,楼下零星路灯亮着,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过我的脸颊。
脑海里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偶尔一闪而过、抓不住的光斑。可奇怪的是,我已经不再因为失忆而惶恐不安。
那个叫做程骁的男人,就住在同一间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