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落尽,夜色轻轻漫覆住临梧一中。
傍晚的秋风比白日更凉,卷着道旁梧桐的枯叶,在空旷的跑道上轻轻翻滚,沙沙声响贯穿整片校园。晚自习前的黄昏间隙,是一天里最松弛闲散的时刻,没有铃声催促,没有课堂约束,整片校园都浸在温柔慵懒的暮色里。
许漾和谢烬并肩从操场走回教学楼。
方才草坪边那一场小小的踉跄,早已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温热触感,浅浅停在两人心底,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许漾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小猫绒毛的柔软,一路上都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眼底带着未尽的欢喜。他素来喜欢小动物,方才蹲在草坪逗猫的短短几分钟,算得上是一整天里最治愈的时刻。
“没想到你也会喜欢猫。”许漾边走边随口搭话,语气轻松散漫。
在他印象里,谢烬是万事清冷、情绪淡寡的人,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无偏爱,不爱闹、不爱玩、不爱多余的热闹,连喜好都干净得近乎单调。
谢烬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履平稳,侧脸浸在薄暮的柔光里,轮廓柔和不少。
“不讨厌。”他淡淡应声。
他本对猫狗这类小动物没有特殊偏好,可方才看着许漾蹲在阳光下,眉眼柔软、满眼欢喜的模样,自然而然便跟着驻足,跟着俯身。无关外物,只是身旁人欢喜,他便不介意多停留片刻。
这句简短的回答太过克制,听不出情绪,却藏着隐晦的纵容。
许漾侧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你真的什么都淡,不爱玩、不爱闹、连喜欢都这么克制。”
谢烬垂眸看向前方,暮色沉沉,遮住了眼底浅浅的情绪:“闹腾没意思。”
“那我天天跟你闹腾,你是不是很烦?”许漾故意凑过去问,语气带着几分调皮试探。
两人肩膀轻轻擦过,校服布料轻微摩擦,在安静的晚风里格外清晰。
谢烬脚步未顿,语气平稳无波:“不烦。”
两个字落得极轻,却格外笃定。
许漾心头微痒,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暖意慢慢漫开,他快速移开目光,装作欣赏路边的夜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教学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暖白的灯光铺满走廊。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教室,班里还未完全坐满,三三两两的同学零散落座,低声说笑,氛围松弛又闲散。
距离晚自习还有十多分钟的空余时间,是全班公认的自由摸鱼时段。
许漾回到座位,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直接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午后散步吹风逗猫,浑身都轻快得很,唯独剩下一点浅浅的困意,慢慢翻涌上来。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桌面的笔,转得飞快,笔身在指尖转圈划出细碎的光影。
一旁的谢烬安静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书本,只是随意靠着椅背,目光闲散地落在窗外夜色里,难得有几分少年人的松弛慵懒。
两人安静共处,不说话也丝毫不尴尬,连日磨合出来的默契,早已融进日常的每一寸缝隙里。
前排两个男生趁着晚自习前的空档,凑在一起玩卡牌,压低声音比拼,时不时传出压抑的笑声,细碎热闹,不吵不闹。
许漾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心痒。
他向来坐不住,安静片刻就想找点乐子,转头看向身侧安静放空的谢烬,眼底瞬间闪过狡黠的光。
“谢烬。”
“嗯?”谢烬收回目光,侧头看他。
“我们也玩个游戏吧。”许漾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太无聊了,熬不到晚自习。”
谢烬淡淡挑眉:“什么游戏?”
“很简单,对视不眨眼。”许漾立刻兴致勃勃地规则简述,“谁先眨眼、先笑、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小要求,不过分就行。”
幼稚、简单、完全是小学生课间玩闹的把戏。
谢烬听完,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幼稚。”
“玩玩嘛,反正没事干。”许漾不死心,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不敢?”
轻微的激将,幼稚却有效。
谢烬看着他满眼期待、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最终轻轻点头:“可以。”
反正闲来无事,陪他闹一次也无妨。
许漾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端正坐姿,摆出认真备战的模样:“来!不许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