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傍晚,晚风里还残留着跑道上塑胶被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许漾回到家时,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晚霞正慢慢褪成灰蓝。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陷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口袋里那颗橘子糖的甜味还没散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不就是一起看了场运动会,不就是分了一颗糖,不就是谢烬说了一句"和你一起坐在看台,比看比赛有意思"——
至于吗?
至于。
许漾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谢烬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少年站在夕阳里,目光安静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那语气里的温柔,却比橘子糖还要甜上几分,甜得他心脏发涨。
他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聊天框还停留在昨晚那两句简短的对话。许漾犹豫了几秒,点开谢烬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模糊的树影,看不清具体是哪里。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什么都看不到。
许漾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算了。
晚自习还得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没用。
晚自习的教室比往常安静不少。
运动会累了一整天,大半同学都没什么精神,趴在桌上补觉的、有气无力翻书的,稀稀拉拉占了半间教室。头顶日光灯嗡嗡响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苍白。
许漾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挂好,拿出练习册。余光里,谢烬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他把其中一瓶放在许漾桌角。
"矿泉水,冰过的。"谢烬轻声说,"运动一天,补点水。"
许漾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自己有。"他嘴上说着,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拧开了瓶盖。
谢烬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坐回自己位置。
晚自习前的十五分钟是自由复习时间。班主任没来,教室里松松散散的。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后排男生偷偷传纸条,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
许漾翻开数学练习册,目光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在想事情。
白天看台上的画面总在脑子里转。谢烬扶他的那一下,手掌扣在他胳膊上,温度隔着薄薄校服传过来,烫得他现在回想起来,手臂上还会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道题?"
谢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刚好压过教室里的杂音。
许漾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那道题发呆,笔帽都没拔。
"嗯。"他拔下笔帽,装作一直在思考的样子,"最后一问。"
谢烬微微侧过身,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课桌之间本来就只有一拳的距离,这一挪,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条件给得比较绕。"谢烬低头看着题目,声音压得很低,"先把已知的量列出来,不要急着列式子。"
他的手指落在题干上,骨节分明的指尖点过两行条件,一笔一划地帮他拆解。许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晒过太阳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