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的喧闹是骤然炸开的。
早读铃声落定的瞬间,沉寂了一整节课的教室彻底活了过来。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说笑的声音、走廊追逐打闹的脚步声、窗边穿过的风声层层叠叠揉在一起,热闹得滚烫,填满了高二整层教学楼的空隙。
可许漾的世界,却是静的。
周遭所有嘈杂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外头,耳边只剩下谢烬低缓温柔的声线,还有自己胸腔里迟迟不肯平复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清晰又滚烫。
确认心意的那一刻,其实没有惊天动地的震颤,反而更像温水煮茶,悄然沸腾。
原来那些无数次的耳尖发烫、无数次的刻意躲闪、无数次贪恋并肩的片刻安稳、无数次怕对方误会的慌张,全部都有了归属。
不是错觉,不是依赖,不是习惯性的贪恋温柔。
是喜欢。
是少年人藏在秋风里、不敢言说、却早已根深蒂固的心动。
许漾垂着眼,视线落在错题本工整的字迹上,目光却有些涣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纹路,心底乱糟糟的,又软又甜,还夹杂着一点无措的慌张。
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这么清晰地喜欢过一个人。
懵懂青涩的年纪,不懂怎么表达爱意,不懂怎么回应偏爱,更不懂怎么把自己藏得太深的心事摊开。他唯一会的,只有口是心非,只有假装淡漠,只有把所有滚烫情绪压回心底,装作毫不在意。
“这里听懂了吗?”
谢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少年侧着头,距离依旧很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许漾的耳廓。晨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轻轻一晃,细碎的光影落在眼底,温柔得要命。
许漾喉咙微紧,连忙收敛纷乱的心思,强迫自己聚焦在题目上,轻轻点头:“嗯,听懂了。”
这次没有走神,没有发呆。
经过谢烬两次细致复盘,同类型题型的逻辑彻底理顺,原本晦涩难懂的步骤,此刻清晰通透,每一个卡点、每一处易错点,都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谢烬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微微松了口气,笔尖轻轻在题目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这周周测大概率会考变式。”他低声叮嘱,语气是独有的认真细致,“你记住思路,考试不用慌。”
“知道了。”许漾应声。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短暂安静下来。
喧闹依旧在四周流淌,可他们这一方靠窗的小小角落,却温柔得自成天地。
谢烬收起笔,没有立刻拉开距离,依旧微微侧着身,目光安静落在许漾的侧脸。
他看得很轻、很克制。
像是在欣赏一场只属于自己的晨间光景,温柔隐忍,不动声色。
其实从清晨在校门口看见许漾的那一刻,谢烬心底就泛起了浅浅的暖意。
他从来不是刻意等候,只是习惯性早起,习惯性提前到校,习惯性想把每日的重点、易错点提前整理好,想让许漾少一点焦虑、少一点硬撑的疲惫。
可当少年穿着干净校服、踏着晨光缓缓走来的那一刻,风吹起他衣角,眼底带着青涩懵懂的睡意,别扭又干净的模样,让谢烬沉寂已久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对许漾的耐心、包容、偏爱,早就超出了同桌之间的界限。
只是他比许漾更隐忍,更懂得克制,更小心翼翼地护着少年那点骄傲和别扭,不敢轻易戳破窗户纸,怕吓到他,怕打乱他们此刻安稳温柔的相处模式,怕连并肩的资格都被自己打破。
他愿意等。
等许漾慢慢长大,等许漾慢慢卸下防备,等许漾愿意主动袒露心意的那一天。
哪怕过程漫长,哪怕心事只能藏于心底,哪怕所有偏爱都只能隐晦克制。
他都愿意。
许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