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浓烈刺鼻的油漆气味蛮横扑来,狠狠钻进鼻腔,闷得人胸口发堵。
楼道住户纷纷扒着门缝探出头窥探,一道道目光落在朱美玲身上。她无暇理会周遭的指指点点,视线死死钉在眼前的门板上。大片猩红油漆顺着木纹蜿蜒流淌,没有留下一字半句,这份无声的恐吓,远比直白的谩骂更叫人毛骨悚然。
林茉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攥紧朱美玲的衣袖。方才一路说笑的暖意荡然无存,深秋楼道的寒意顺着衣料往里钻,直浸骨髓。
“美玲……”她压着嗓音,声音微微发颤。
朱美玲喉结重重滚动,指节绷得发白。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弯腰查验门锁,锁芯完好,看不出被撬动的痕迹。“人没有闯进屋。”她压着声音,嗓音带着掩不住的沙哑。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浮着惊惧。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家门。屋内一切如常,窗户紧闭,柜屉整齐,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确认屋内安全,两人迅速闪身进门,反手扣死门锁。
隔绝了楼道一道道窥探的视线,可屋内暖黄的灯光,依旧驱散不掉浸透四肢的寒意。
墙边米黄色的拨盘座机静静摆在那里。靠着林茉陪在身侧,朱美玲勉强压下慌乱,拿起听筒,转动拨号盘拨通警署。听筒一遍一遍传出嘟嘟的等待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磨人。接通之后,她竭力稳住发抖的声线,报出公寓地址,陈述家门遭红漆滋扰,屋内财物无损,也无人受伤。林茉站在一旁,安静陪着,并不插话。
挂断电话,便是一段漫长难熬的等待。夜色越沉,窗外晚风刮过窗框,每一声响动都绷紧人的神经,不安一点点放大。
二十多分钟后,楼下传来警车低沉的引擎轰鸣。警员快步上楼,惨白的手电光束打在油漆斑驳的门板上,逐处拍照取证,排查楼道,寻找痕迹与目击者,再进屋做完整套笔录登记。
警员收起手电,语气平实:“这类案件,大多很难锁定作案人。我们会加强这片区域夜间巡逻。你回想下,近期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
朱美玲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面上看不出太多起伏,只淡淡应道:“我知道了。”
“夜里出入多加小心,再有情况就报警。”
警员带人离开,房门咔嗒合上,偌大屋子重归寂静。
林茉眉头紧锁,压着声音开口:“你怎么不跟阿Sir把疑点讲清楚?会不会是Henry方那伙人指使的?”
朱美玲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三个字:“曹松年。”
林茉一怔。
“这是警告,逼我收手。”朱美玲的声音压得更低。
明明隐约知道幕后之人,手上却拿不出半分实证,什么都做不了。
林茉心口重重一沉:“你不能一个人继续住在这里,搬去我那边。墨仔独自在家也冷清,我们互相有个照应,安全得多。”
朱美玲垂着眼,长久静默,肩膀微微塌了几分,才缓缓点头。这套住了许久的公寓,屋内样样完好,可门外那片刺目的猩红横亘在那里,她再也没法安心在此过夜。
林茉拨通传呼台。没过多久,程家朗的电话回拨过来,她只简单说道:“程大哥,美玲这边出事了,麻烦你来接我们。”
朱美玲匆匆抓了两身换洗衣物塞进手袋,屋里大大小小的物件,来不及收拾,也顾不上带走。
两人关掉屋内灯火,锁好家门,下楼等候。深秋夜风迎面吹来,一路无话。红色出租车的车灯,远远从巷口拐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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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柔的小夜灯,暖光浅浅铺在床褥上。窄小的单人床挤着两个人,夜深人静,谁都毫无睡意。墨仔乖乖蜷在床脚,暖乎乎的一小团,安安静静陪着她们,平稳细微的呼吸是屋里唯一轻柔的动静。
死寂延续了很久,林茉才率先轻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裹着几分沉甸甸的自责:“本来只是想着帮国桢一把,没想到……反倒连累你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朱美玲侧躺着,目光落在昏暗的帐顶,语气平静无波:“不关你的事,是我动了Henry方。我只是没料到,曹松年手段会这么狠。”
林茉轻轻叹气,心口沉沉发闷:“我真没想到,乐坛的利益纠葛,居然会牵扯出这种吓人的手段。”
朱美玲静默几秒,低低扯了下唇角,是看透行业风浪的淡然与疲惫:“外人只看见台前歌星风光无限、万众追捧。可这行利益盘根错节,台面下的打压算计、肮脏手段,多的是普通人看不见的暗流。”
林茉指尖无意识绞着床单,迟疑着轻声问:“那你……还打算继续做这一行吗?”
朱美玲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又坚韧:“做,为什么不做。曹松年这次就是警告我收手,别再动他的人、坏他的局。往后我避开他的人脉、不碰他的利益便是。我在这行熬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因为一次恐吓就放弃自己的前路。”
林茉静静听着,心底的纷乱反而更甚,无意识地轻声呢喃:“之前我还一直想着,等你稳定下来,就劝你给枫尧做经纪人。他性子太傲太独,向来单打独斗,在这圈子里太容易吃亏。但我想,像他这样实力过硬、正当红的人,路应该能安稳些,不会卷入这么凶险的纷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