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之内人声早已散去,只剩一片寂静
方才与母亲对谈的话语,仍清晰萦绕在云昭的耳畔。
“昭儿,从娘初见你的第一眼,心底便已然认定,你就是我的孩子……”
温柔的话语落入耳中,缱绻又温热,吹开了尘封的往事,云昭清晰记起多年前那个漫天风雪的冬日。
……
仁心馆。
医馆烛火摇曳,彻夜未熄。
杜大夫守在榻前施了银针,又为昏睡的孩童灌下几副汤药。
连杜如雪也一直寸步不离守在榻边,为昏迷不醒的孩子更换拭汗的帕子,片刻未曾停歇。连日的劳碌,加之整夜不眠值守,昏沉的倦意不断上涌,杜如雪只觉头昏脑涨,四肢发酸,却始终强撑着身子,不敢松懈半分。
直至拂晓,天边泛起微光,孩童才渐渐回温,棘手的寒热尽数褪去,这场惊心动魄的险况才算落幕。
悬了整夜的心,此刻才落回二人腹中。
“太好了,爹!”杜如雪眉眼舒展,眼底虽藏着彻夜未歇的倦意,心中却满是欣慰与欢喜,得救人一人性命,彻夜操劳亦不足为道。
“如雪,趁着天色未明,快稍作歇息,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
杜如雪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俯身为孩童整理被褥:“爹,您也该好好休息了,您年纪大了,可不能总这么劳累。”孰料刚一掀开毡毯,一只沉甸甸的钱囊便从中滑落,“咚”的一声,坠落在床榻之上。
杜如雪刚拿起来,就觉得这袋子分量很重,打开一看,“这……”二人被吓了一跳。
她大惊唤道:“爹?”
杜如雪拾起钱囊,便察觉到入手格外沉重。她打开一瞧,失声轻呼:“这!这么多……”
父女二人齐齐一惊。
“爹?”杜如雪心头发紧,出声唤道。
银白钱囊,料子上乘,花纹华贵,身下毡毯亦属珍物。可反观这孩子,发丝枯黄,粗布衣衫破旧褴褛。
这情形着实蹊跷。
杜父面色沉静,开口安抚:“暂且收好,待天明便赴衙报官,交由官府定夺。”
云散天晴,晨光初透。
寻常街巷里,家家户户推开了被雪封了一夜的门窗。
昨夜还是雪深几尺,风大如雷,幸而这雪来得急,去得也快,今日已是艳阳天。
人们日出而作,扫雪放牧、凿井耕田……被雪埋了一整日的城,苏醒了。
仁心馆不敢耽搁,一早打发学徒去寻里正。
按本朝户令,凡乡野发现无主孤幼,须由里正第一时间核验登记,不得私藏私养。
里正心下生疑,俯首端详正熟睡的稚童,思忖片刻,开口言道,此孩童他也未曾见过。
随后问清始末,取出随身携来的簿册,蘸墨落笔记录:“腊月初七,采薇镇东仁心医馆,拾得孤女一名,年约四五岁。身携质地佳美玉佩一枚,上镌一‘昭’字;另有银白钱囊一具,内藏银钱若干。孩童来时高热染疾,现由医馆施救看护。”
里正还道,会出榜张贴,遍询周遭乡里,寻访知情者,探查这孩童的身世;又特意吩咐医馆,孩童一旦转醒,务必即刻遣人前去通禀,待他们过来问话落档,这期间,孩童便交由医馆好生照管。
……
直至午后,晴空朗朗,小孩才悠悠转醒。
青瓦上的积雪融化,顺着瓦楞淌下来,滴答滴答的。
晨曦透过木窗的缝隙铺展开来,将整间屋子映得亮堂。
一股药香率先钻进了小孩的鼻子。
那味道不算好闻,苦沉沉的,其间还混着被褥间的皂角味……
小孩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睫毛轻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