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敛去了最后一点燥热,夕阳余晖斜斜切过教学楼的走廊,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纤长交叠。
刚刚别扭和好的余温还萦绕在两人之间,没有直白的暖意,只有一种松松散散、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安静地裹着彼此。
一路走回教室,全程无人说话。
江驰依旧嘴硬,别扭的性子半点没改,不肯主动搭话,目光却不受控地频频偏过去,余光死死黏着身侧的人。
林砚走得很稳,眉眼清浅,仿佛早已习惯他这套忽冷忽热、偷偷在意的模样。方才被冷淡推开的那点委屈,早被他最后笨拙的解释悄悄抚平,心底软软的,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晚自习前的课间最为松弛,班里大半同学都出了教室闲逛,走廊喧闹嘈杂,空荡荡的教室反倒格外安静。
寥寥几个人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碎轻柔。
林砚回到座位,刚翻开习题册,桌侧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后桌的男生拿着两道难解的数学题,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气客气:“林砚,这两道题我卡了好久,你方便帮我讲一下吗?”
林砚抬眸,温和颔首:“可以。”
他向来性子软,待人温柔,向来不会轻易拒绝别人的求助。
少年微微俯身,指尖轻点习题册的题干,嗓音清软低沉,耐心细致地拆解解题思路。阳光残留的暖意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
后桌男生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点头应答,两人距离不远,姿态自然平和,只是落在一旁的江驰眼里,格外刺眼。
江驰单手撑着下巴,看似慵懒散漫地转着笔,眼神淡淡落在课本上,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转动的笔早已乱了节奏,心底的情绪彻底乱了套。
他余光一寸寸锁定前方两人的身影,看着林砚微微俯身的模样,听着他温柔耐心的语调,听着他对着别人轻声答疑、温声细语的模样,胸腔里骤然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闷涩。
醋意来得毫无征兆,却汹涌又直白,死死堵在心头。
从小到大,林砚的温柔好像从来都不独属于他。
他会对所有人温和有礼,会耐心帮所有人解答难题,唯独对自己,永远带着疏离的克制、安静的观望,还有被自己一次次推开后的沉默落寞。
更让他别扭的是,他没有任何资格吃醋。
他们不是情侣,没有名正言顺的关系,不过是普通同桌,是旁人眼里偶尔拌嘴、关系一般的同学。
他连不爽的资格都没有,连皱一下眉、说一句重话的立场都找不到。
满腔汹涌的占有欲和酸涩醋意,只能死死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化作表面愈发冷淡的漠然。
笔尖“咔哒”一声轻响,江驰指尖用力,笔芯猛地顿住,彻底停下了转动。
他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绪,脸色悄然冷了几分,周身的低气压无声蔓延开来。
明明教室里依旧安静平和,可他身旁的空气,却硬生生冷了好几个度。
他刻意侧过身,背对着前方两人的方向,假装翻看课本,可耳边每一句林砚的轻声讲解,都清晰地钻入耳膜,反复挠着他紧绷的心弦。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