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入骨缝,脑袋沉甸甸胀痛不已。乔芷在一阵尖利刺耳的数落争执声里,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斑驳剥落的黄泥夯墙,头顶歪歪斜斜支着破旧稀疏的茅草顶,耳边萦绕着乡间妇人毫无顾忌的高声争吵。她一时怔忪失神,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纠缠。
不久之前,她还是农林大学的在校生,睡前正捧着一本热度居高不下的现代网恋网文打发时间。书中女主盗用闺蜜照片线上谈恋爱,骗局败露后一路逆袭翻盘,狗血拉扯的剧情看得她唏嘘不已,还暗自感慨桥段荒唐离谱,不过闭目稍作歇息的片刻功夫,周遭光景已然天翻地覆。
呵呵,啊~嗯~,是的,她穿越了,她没能穿进那本现代言情故事,反倒意外魂穿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接管了一位与自己同名同姓、一生坎坷凄惨的农家少女的身躯。
海量碎片化的过往记忆骤然涌入脑海,沉甸甸压得她胸口发闷,荒诞之感夹杂着满心讽刺席卷而来。
方才还在旁观一场隔着屏幕的虚假情爱骗局,转瞬之间,她亲身坠入现实之中,经历了一场以婚约为幌子、榨取自身价值的残酷算计。
原主生得容貌清丽绝伦,是整个青溪村公认样貌拔尖的姑娘。这份得天独厚的容貌,非但没有护她安稳度日,反倒沦为乔家一家人肆意敛财的工具。
半年前,爷爷奶奶便动了歪心思,仗着原主长相出众惹人倾心,既不正经接纳提亲定下婚约,也不肯干脆回绝一众追求者,就这般吊着本村、邻乡乃至镇上的适龄青年。前后共有五位少年对原主心生爱慕,乔家二老向来照单全收,收下各家送来的布匹首饰、银钱聘礼,嘴上含糊许诺婚事,背地里却一味推诿敷衍,始终不肯敲定一纸正式婚约。
五位年轻人全然被蒙在鼓里,都认定与乔芷情投意合,早晚能够缔结良缘。
原主本性怯懦柔软,遇事胆小畏怯,日日被祖辈与亲生父亲轮番施压逼迫,只能硬着头皮出面应付往来,说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她不敢反抗家中长辈,也没勇气当众拆穿这场算计,所有委屈与压力只能独自默默扛下。
待到五户人家的财物礼品被尽数搜刮干净,这场荒唐的骗局再也遮掩不住,五位后生一同登门讨要说法。一夜之间,原主的名声彻底败坏,流言蜚语顺着街巷传遍十里八乡。
乡里人不分青红皂白,尽数唾骂她水性轻浮,周旋多名男子骗财骗情,可自始至终,她不曾私拿分毫聘礼,所有迎合周旋皆是被逼无奈,从头到尾只是家族牟利的棋子,无端背负了全部污名。
漫天指指点点的闲话裹挟而来,至亲日复一日的压榨逼迫压垮了她最后的心气,走投无路的原主满心绝望,最终选择投河自尽,这才让来自现代的乔芷占据了这具身躯。
“人既然醒了就赶紧起身躺着偷懒,平白无故耗费家里粮食!”
“说得没错,平日里娇养惯了,落水捡回一条性命,卧床休养几日还要全家迁就伺候,实打实的赔钱货一个!”
两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顺着门缝飘进屋内,聒噪又刺耳。
说话的是大伯母王翠娥,以及二伯母张腊花。
乔芷闻声说道:“门外那两人说啥呢,你们进来说”。
两人缓缓走进来,王翠娥率先酸酸的说道,“哟,还得是你也是命大哦,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贱骨头一个,还享上福,这几天还得伺候你。”,张腊花附和着,就是就是,赶紧起来,这几天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偷懒。
乔芷抬眼看着她俩,生得一副刻薄面相,面皮蜡黄松弛,常年偷懒躲闲不事劳作,养得一身虚浮赘肉,眉眼窄狭,嘴角天生向下撇,看人时总爱斜斜吊着眼白,透着一股精打细算、尖酸小气的市井气。发髻都是永远梳得潦草松散,鬓边碎发乱飞,袖口裤脚常年沾着草屑泥点,一身粗布褂子洗得发白却从不平整,走起路来胯骨乱晃,嗓门又尖又亮,最擅长搬弄是非、抢嘴占便宜。
乔芷轻轻侧头望向窗外,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酸软乏力。这三天卧床静养,外人瞧着她昏睡休养,实则她一直冷眼旁观,将乔家盘根错节的亲缘纠葛、一众族人的心性品性看得通透分明。
乔芷开口回到“两位伯母,一看你俩就不简单,举止不凡,不是一般人呀,这嘴可真正的是真尝过大粪咸淡的,俩人还得抢着点哈。”
王翠娥、张腊花一听,就怒火冲天,破口大骂到“你这个贱蹄子。。。”,“闭上你们的狗嘴,滚出去!!!”突然一个急切且愤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乔芷的母亲柳红云,“请你们两个离开这个房间,我女儿刚醒,容不得两个在这里胡说八道”,柳氏走近乔芷,轻声道,“我的乖孩子,你受苦了,醒来就好,都怪娘没能保护好你,以后我们好好的,好吗?”,乔芷感动的点点头,内心想着“好的,新的娘亲,以后让我来代替你的女儿好好孝敬你”,乔芷开口说道“娘,我想出去看看”。
乔芷刚到院子里面,弟弟妹妹都围过来关心乔芷,其乐融融的场景瞬间被原主的父亲乔天宇打破,乔天宇走过来说道,“真是娇气,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一点不体谅家中困难,生病是要花钱治病的,以后别再搞这一出了”。听得乔芷一个劲的翻白眼,对着乔天宇“呵呵!?”内心“MD,什么玩意呀,这是原主父亲不是啥好东西,这一家子呀,以后有得折腾了,还好有一个母亲是正常人”。
“阿芷,你醒了,醒了就好,活着什么都有希望,身体恢复怎样,最近不要听伯母们的干活,好好休息,家里活我也会分担的”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从堂屋出来说道,他叫乔砚,也算是乔家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吧,乔芷感激回复到,谢谢砚哥的关心,身体还需慢慢恢复才行。
乔家老宅四代同堂,人口冗杂繁多,内里利益纠葛缠绕不休,俨然一处不断吸食旁人血汗的泥潭。爷爷奶奶为人自私狭隘,根深蒂固重男轻女,在他们眼中,孙女从来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是一桩能够换取银钱的货品。
大房大伯乔天放一家,长女乔莹嫁入镇上商户之家,家境本就普通拮据,并无余力接济娘家,夫妻俩却偏偏依仗这门亲事沾沾自喜,待人眼高于顶。长子乔虎终日游手好闲,在外惹是生非欠下不少赌债,是乡里远近闻名的无赖混混;唯有幼子乔砚自幼勤学苦读,天资卓绝、心性端正正直,是整个乔家难得品性纯粹之人,只是他素来安分内敛,不愿掺和家族内部勾心斗角的龌龊纷争。
二房二伯乔天意家中儿女双全,当家做主的便是张腊花。
她生性好吃懒做、眼皮极浅,一辈子盯着家里那点钱粮公分,田间农活、家中杂活能推就推、能躲就躲,满身市井小家子气,贪婪又护短。全家倾尽所有积蓄,死供两个儿子读书,长子乔鲁资质平平,苦读数年学业毫无起色;次子乔辰头脑稍灵,却被张腊花无底线溺爱纵容,养得自私跋扈、眼里只有自己。
张腊花夫妇常年偷奸耍滑,心安理得啃老啃三房,靠着公中产业和三房的辛苦贴补度日,却半点不知感恩,反倒处处挑刺、事事眼红。
乔芷所在的三房,是整户人家过得最为辛苦煎熬的一房。
父亲乔天宇为人愚孝固执,对长辈言听计从,面对两位兄长也一味退让迁就,一辈子习惯性牺牲妻女保全宗族颜面,处事毫无底线。母亲柳氏性子温婉坚韧,日日勤恳操持家务农活,奈何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常年被同族百般磋磨刁难,满心委屈只能独自隐忍下咽。家中还有五岁乖巧懂事的小妹乔苏,以及尚在襁褓之中懵懂稚嫩的幼弟乔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