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的浓雾裹挟着山林深处的寒意,渗入简陋石屋的每一处缝隙。
周松话音落下,狭小的房间陷入长久沉寂。苏砚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案卷照片,六起命案的画面在脑海接连闪过。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六条生命尽数陨落,七罪灵的狩猎轮次,只剩下最后一重原罪——色欲。
“一轮狩猎七人,七罪收割完毕,黑雾便会重回七具阴沉木棺蛰伏。”周松缓缓坐在木凳上,目光落在泛黄的道观图纸上,语气满是沧桑,“我父亲一时贪念撬开棺椁,留下这场无休止的循环。数十年我守在此地,就是等候能够阻止灾祸的契机。可七罪灵依托人心恶念而生,只要世间欲望不止,杀戮永远无法彻底根除。”
陈寻紧绷神经,急忙追问:“如果我们提前找到身负色欲的目标,提前保护起来,能不能打断狩猎循环?”
“很难。”周松轻轻摇头,“七罪灵挑选猎物,依靠感知人内心滋生的执念。外力可以护住人身,却难以禁锢心底滋生的欲望。只要执念持续膨胀,黑雾终究会寻上门。只有一轮狩猎结束,七罪灵归棺沉睡的短暂窗口期,才有机会重启古老封印仪式。”
苏砚眉头紧锁,心底沉甸甸的无力感蔓延开来。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信念,让他本能想要主动出击,掌控一切事态。可眼下超脱常理的规则,不断冲击他固有的认知。他猛然警醒,这份执意想要掌控结局、不肯接受失败的执念,正是潜藏在自己心底的傲慢。
“那封印仪式,具体需要准备什么?”苏砚稳住心神开口询问。
“等到第七名受害者遇害,七罪灵全部返回玄清道观大殿棺木之内,便是仪式时机。需要前往道观正殿,按照古法祭拜,暂时锁住棺椁缝隙。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仪式只能暂缓灾祸,无法永久消灭七罪灵。只要人心滋生恶念,终有一日诅咒会再度苏醒。”
苏砚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阻止更多人遇害。陈寻,立刻联系大队,通知全体外勤队员,重点留意县城内沉溺情欲、心思轻浮之人,尽可能进行提醒保护。”
二人告别周松,跟随向导沿着山路折返县城。下山路途雾气愈发厚重,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风声呜咽,仿佛无数亡魂低声叹息。返程的一路上,车厢安静得可怕。所有人心里清楚,最后的猎物,正在浓雾之中等待黑雾降临。
县城城西,观澜高档小区,复式洋房的主人秦峰,三十五岁,家底殷实,早已和妻子组建家庭,可婚姻的约束,从来捆不住他泛滥的情欲。
他的手机里存着数十个异性的联系方式,划分着不同的暧昧分组,白天借着谈业务的由头,私下和不同的女人约会周旋,言语轻佻,刻意编织温柔的谎言博取好感;夜里回到空旷的家中,便反复翻看暧昧聊天记录,沉溺在这种周旋于多方之间的刺激感里。妻子数次察觉异样,和他争执规劝,秦峰表面敷衍认错,转头依旧我行我素,只觉得婚姻平淡乏味,情欲带来的新鲜感才是他排解空虚的良药。
他不仅私下邀约线下密会,还热衷于在社交软件上肆意撩拨陌生异性,贪恋旁人对他的依附与讨好,但凡身边稍有姿色的女性,他都会下意识打量揣测,在心里编织轻浮的幻想。朋友劝他安分守己,珍惜安稳的家庭,他只嗤笑对方死板无趣,觉得自己手握财富,就理应纵情享乐,不必被世俗道德束缚。
案发当日黄昏,秦峰刚送走一位私下约会的异性,回到自己独居的这套观景洋房。玄关散落着女士遗留的发圈、香氛小样,茶几上还摆着方才喝剩的两杯果酒。他踢掉皮鞋,慵懒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指尖不停滑动手机,给下一个暧昧对象发送挑逗的消息,眉眼间满是躁动的欲望,脑海里不断回味方才的亲昵,又开始盘算下一场私会的行程。
他完全没有察觉,窗外浓稠的白雾顺着阳台的推拉缝隙缓缓渗透,一缕墨黑色的虚无雾气,轻柔缠绕在他的周身。黑雾如同放大镜,无限催生他心底不加收敛的色欲,躁动、贪念、虚妄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秦峰只觉得心神燥热难耐,愈发沉溺在情欲幻想之中,指尖依旧不停编辑着露骨的话语,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牢牢包裹。
天色彻底吞噬天地,浓雾笼罩整座县城。苏砚刚刚回到刑侦大队,调度中心刺耳的报警电话如期而至。
“苏队!城西观澜小区发生命案,死者倒在客厅!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
第七起,来了。
“全体出发,观澜小区!”
警车冲破迷雾疾驰向西,路灯在浓雾里晕开一圈圈惨白光晕。警戒线迅速拉起,小区居民纷纷探头观望,压抑已久的恐慌达到顶峰。
苏砚快步走入住宅客厅。秦峰仰躺在沙发之上,双目圆睁,脸上凝结着极致恐惧,手机还攥在掌心里,屏幕停留在未发送完毕的暧昧消息编辑页。正对沙发的墙面,暗红色字迹清晰浮现:色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