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年的反击,来得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迅猛,也愈发阴狠决绝。
经历过那场剑拔弩张的电话对峙,兄弟二人最后的情面彻底撕碎,江家表面维持的平和假象轰然崩塌。所有人都以为江鹤年需要时间沉淀局势、权衡利弊,慢慢布局反扑,可他丝毫没有拖沓,几乎是在屈辱与忌惮涌上心头的那一刻,就已然敲定了报复的棋局。
他心里拎得极其清楚。
如今的姜念,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无人撑腰的江家养女。江鹤鸣当众官宣认女,用尽手段为她铺好了前路、筑起了护盾,将她护在了自己羽翼之下。此刻但凡敢动姜念分毫,就是公然与江鹤鸣撕破死局,等同于自寻死路。
江鹤年深谙利弊,绝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蠢事。
所以他避开了锋芒正盛的姜念,调转矛头,将所有的算计与针对,尽数对准了温以棠。
那个真正攥着他所有把柄、看透他所有肮脏底牌、一步步推着局势走向终局的人,才是他最忌惮、最想拔除的眼中钉。
周五下午,暮色初垂,城市褪去正午的燥热,车流迎来晚高峰的拥堵。温以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驱车驶出江氏集团大厦,顺着车流汇入主干道,循着熟悉的路线缓缓归家。
车载晚风轻柔,车内氛围安静松弛,她原本满心平和,全然没有预料到一场隐秘的尾随,早已悄然缠上了自己。
车子平稳驶上东三环,快要靠近国贸商圈时,温以棠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身后不远处,一辆通体纯黑的SUV,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车尾后方两三个车身的距离里。不超车,不贴近,始终维持着一个极具窥探感的安全距离,低调又诡异。
起初她只当是顺路行驶的普通车辆,并未放在心上。可接连驶过两个红绿灯,穿过整条直行路段后,那辆车依旧牢牢跟在身后,没有变道,没有转向,丝毫没有脱离轨迹的迹象。
温以棠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番。轻轻踩下油门提速,后方的黑色SUV立刻同步加速,死死咬住车尾;她缓缓松掉油门减速慢行,对方也随之放缓车速,不急不躁,始终保持着精准的尾随距离。
一遍试探,万般确认。
不是顺路,不是巧合。
是跟踪。
一瞬间,细密的凉意顺着脊椎飞速窜上头顶,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车厢。密闭的车内空间仿佛瞬间收紧,让人呼吸微滞。温以棠的指尖骤然绷紧,紧紧攥住方向盘,细腻的薄汗浸透了掌心,微凉的触感愈发让人不安。
她强迫自己稳住慌乱的心神,不敢有丝毫大意,视线紧盯前方路况,同时迅速摸出手机,指尖利落解锁屏幕,第一时间拨通了姜念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
不等姜念开口,温以棠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尽量平稳清晰,字字笃定:“念念,有人跟踪我,是一辆黑色SUV,我把车牌号发给你。”
听筒那头的姜念,瞬间捕捉到她语气里暗藏的紧绷,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绷紧,语速立刻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现在具体在哪?”
“东三环主路,马上就到国贸了。”温以棠目视前方,冷静报出位置,“对方跟得很紧,全程贴尾随行,没有松懈的意思。”
“别回常住的小区,千万不要往人少的僻静路段走。”姜念的声音冷冽干脆,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慌乱的局面,“立刻拐去国贸商城,往人多、监控密集、灯火亮堂的地方去,我现在马上出发,十分钟之内到你身边。”
没有多余的安抚,全是最稳妥、最紧急的对策,却比任何温柔话语都更让人安心。
温以棠应声颔首,沉着冷静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平稳偏转,精准汇入国贸商城的停车场入口车流。流畅转弯,顺着指引驶入地下停车场,找了个靠近电梯口、监控正对的位置,稳稳停车落锁。
她余光往后瞥了一眼,那辆黑色SUV果然紧随其后,缓缓驶入停车场,在不远处的阴影区域停了下来。车门紧闭,全程无人下车,也无人靠近,就那样安静蛰伏在暗处,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沉默又阴鸷。
对方很沉得住气,显然是受过专业叮嘱,只跟踪、不贸然行动,意图不明,却步步透着诡异的压迫感。
温以棠不再停留,推门快步下车,步履沉稳地穿过停车场通道,搭乘电梯直达商城一楼。入夜的国贸商城人流攒动,灯火璀璨,往来的行人、喧闹的人声、明亮的灯光,层层驱散了暗处的危机,也冲淡了车内独处的窒息感。
她没有四处走动,刻意选了临街视野开阔、背靠人群的露天咖啡厅落座。随手点了一杯热咖啡,手肘轻抵桌面,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装作悠闲刷手机的模样,神色松弛自然,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视线从未真正落在手机界面上。余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商城各个入口,耳尖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神经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整整十分钟,每一秒都在沉静的等待与戒备中度过。
直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出现在咖啡厅的视野尽头。
姜念来了。
她穿了一件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衣摆随风微扬,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冷。乌黑的长发尽数散落在肩头,没有刻意打理,却自带一股疏离冷感。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眉眼紧绷,唇线抿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冽肃然,一眼便能看出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怒意与担忧。
她步履极快,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温以棠对面的座位落座,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手机被她轻轻放在桌面,屏幕还停留在查询界面。姜念抬眼,目光稳稳落在温以棠身上,仔细扫过她的神色,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低声开口,语气沉冷:“车牌我查到了。”
停顿半秒,她吐出那个最让人忌惮的名字,字字冰冷:“是江鹤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