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一月的末尾,深秋的寒意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街头的梧桐落尽最后一叶残黄,冷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刮过高耸冰冷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带出细碎呼啸的声响。日子过得安稳又沉静,新江集团彻底步入正轨,职场再无风起云涌的拉扯博弈,温姜资本的事务被苏晚舟和林知意打理得稳妥周全,无需两人费心操劳。
喧嚣落尽,岁月无波,所有人都在平淡的烟火里稳步前行,只有温以棠心底藏着一份熬了两世的滚烫期许,悄悄酝酿着一场只属于她们的圆满。
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光柔和,风温云淡,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晨起收拾妥当,姜念正靠在沙发上翻看近期的项目报表,指尖划过纸面,神色松弛淡然,周身是久居安稳后的从容恬淡。
温以棠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收起她手里的文件,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带半分异常,自然得像是随口提起的短途出行:“我们去威海吧。”
姜念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语气慵懒随意:“又去?前阵子不是刚去过吗?”
她们常去威海散心,那片海是两人逃离世俗纷扰的专属净土,只是深秋时节海风寒凉,早已不是适合观景小住的时节。
温以棠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紧张与期待,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随口找了最稳妥的由头:“嗯。沈知意说那边有点琐事,需要我们过去一趟。”
说辞坦荡自然,没有半分破绽。姜念从未多想,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轻轻点了点头,利落应下:“好。”
她向来信温以棠,信她的每一句话,信她的所有安排,经年相伴的默契与笃定,早已刻进骨血。她从不会怀疑温以棠,更不会料到,这场看似寻常的远行,藏着对方筹备了整整一个月、跨越了两世光阴的盛大告白。
两人简单收拾了少许行李,驱车驶离京城。车子一路向东,甩开都市的钢筋水泥与深秋寒凉,沿途的风景层层更迭,萧瑟的秋景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临海小城独有的温润气息。路途漫长安静,车厢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两人偶尔低声闲谈几句,氛围松弛又安稳,和往日无数次同行的旅途别无二致。
抵达威海时,恰逢傍晚。
秋日的海边暮色格外温柔,落日悬在海平面上,把半边天空染成融融橘红,余晖铺洒在起伏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温柔缱绻。晚风携着淡淡的海盐气息,吹散了一路行车的疲惫,褪去了京城深秋的凛冽,只剩绵长治愈的温柔。
车子稳稳停在海边别墅小区门口,温以棠侧头看向身侧安然休憩的姜念,嗓音轻柔:“先去别墅放行李,休整一下再安排别的事。”
“好。”姜念没有异议,应声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跟着温以棠往别墅走去。
这栋别墅她们来过无数次,是沈知意赠予她们的避风港,干净清幽,临海而立,藏着两人无数安稳温柔的细碎时光。可今日走近,姜念却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同。
庭院的院门虚掩着,轻轻敞开一条缝隙,晚风穿过院落,带起细碎的动静,隐约有暖融融的光晕从屋内溢出,冲淡了深秋傍晚的微凉。
姜念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随即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推门的瞬间,漫天温柔扑面而来。
整栋空旷清冷的海景别墅,早已被精心装点得暖意融融。客厅的灯光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遍地摇曳的暖烛,无数白色蜡烛错落摆放,层层叠叠的暖黄烛光交织相融,温柔铺满每一寸角落,驱散了空间的空旷,把清冷的屋子烘得温热柔软。
地面上铺满柔软的玫瑰花瓣,深红浅粉,层层错落,从入户门口一路绵延铺展,穿过客厅,绕过落地窗帘,直直通向尽头的观景阳台,像一条温柔浪漫的花路,指引着前路的惊喜与赤诚。
落地窗外的阳台更是惊艳。一串串细碎的星星小彩灯缠绕在栏杆四周,晚风轻轻拂过,灯带便随之轻轻摇晃,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尽数落在这片专属的天地里。远处是沉沉暮色与无垠大海,潮声缓缓起落,山海寂静,唯有此间温柔盛大。
姜念站在原地,彻底怔住。
所有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她睁着眼,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温柔,呼吸微微放缓,心底轰然一震,无数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眼底是摇曳的烛光、细碎的星光、烂漫的花瓣,每一处细节都温柔得猝不及防,浪漫得让人鼻尖发酸。
“这是……”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话至嘴边,却已然猜透了所有答案。所谓的琐事、所谓的赶路,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筹备、只为她一人的盛大奔赴。
身后的温以棠轻轻抬手,掌心抵着她的后背,温柔又稳妥,缓缓推着她往前走去。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忐忑,没有催促,只剩满心赤诚。
两人顺着铺满花瓣的花路,一步步走向观景阳台。
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简约的原木小桌,桌上静静放着两杯澄澈的红酒,杯壁折射着彩灯的细碎光影,温润雅致。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样式简单,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洁白的奶油面上,认认真真写着两个工整的小字:嫁我。
字字赤诚,字字滚烫,直白又热烈,藏着熬了两世的心意。
姜念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两个字上,眼眶骤然发热,酸涩与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温以棠的脸上,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水光,心绪震荡,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