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的秋,雨来得格外勤。
自尚书府夜宴已过三日,沈知意依旧住在京郊那处简陋小院。
他虽已入了翰林院做编修,却是个清贵却无权的虚职,明面上是新科才子备受瞩目,暗地里不过是颗无门无派、可随意拿捏的棋子。
只是旁人不知,这颗棋子,早已被七皇子萧惊渊,悄悄握在了掌心。
这日入夜,细雨如丝,敲打着窗棂。
沈知意正临窗翻看着旧档,指尖划过那些早已泛黄的卷宗,每一页,都沾着沈家满门的血。三年前那夜的火光与惨叫,仿佛还在耳畔灼烧。
他指尖微紧,骨节泛白。
还差得远。
仅凭如今这点微末权势,连当年构陷沈家的人衣角都碰不到。他需要靠山,需要一把能劈开这沉沉暗夜的刀。
而萧惊渊,就是那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
正沉吟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不是仆役的节奏,沉稳、克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沈知意眸色微敛,缓缓合上卷宗,起身开门。
门外没有仪仗,没有随从。
只有一身玄色常服的萧惊渊,独自立在雨幕之中。墨发被细雨沾湿几缕,贴在清冷的额角,明明是九五之尊的皇子气度,却偏偏孤身踏入这泥泞简陋的小院。
“殿下怎会亲临此处?”沈知意垂首行礼,姿态恭谨,眼底却掠过一丝惊疑。
萧惊渊身份尊贵,这般孤身涉险,不合常理。
“本王来接人。”
萧惊渊抬眸,目光越过他,落在屋内那一盏孤灯上,淡淡开口,声音比这夜雨更凉,“沈公子既应了本王,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风吹即倒的地方。”
沈知意心下一沉。
他从未对外透露过住址,萧惊渊却能轻易寻来,可见对方的手,早已伸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这等洞察力与势力,哪里是闲散皇子,分明是潜龙在渊。
“殿下厚爱,臣惶恐。”沈知意垂眸,语气依旧温雅,“臣身份卑微,恐污了殿下府邸。”
“身份?”
萧惊渊轻笑一声,那笑意极浅,却带着几分穿透人心的锐利,“这京华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身份。本王看中的,是你眼底藏不住的——不甘。”
沈知意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
一盏孤灯,隔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映得彼此眼底深不可测。
他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
在萧惊渊面前,所有温雅谦和的伪装,都不过是薄纸一张。
“臣不懂殿下之意。”沈知意声线微紧。
“不懂?”
萧惊渊缓步走近,雨气与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压迫感随之笼罩。他停在沈知意面前,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声音低沉如耳语:
“你诗中那句‘寒灯独照故人衣’,故人是谁?”
“‘生死千重付一棋’,你要赌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