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残忆（第2页）

“快了。”那个人说，“别怕。”

周围的鼾喊声潮水一样越来越近。他感觉到拉着他的那个人手一顿，然后把他推进了一个很窄的地方——墙角，或者是地窖的角落——接着挡在他前面。

“别出声。”

小辞暮蹲在黑暗里，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听见有人跑过去，脚步声踩在泥地上，急促又沉重。他紧紧攥着那只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手背里。

那只手没有抽开。

然后有人在抽噎。很近的声音，像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流下来。

是他自己在哭。

“乖”，那个声音说，可自己都控制不住害怕，“别哭，马上就没事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他们呢？”

“他们没事。”他说，“都会没事的。”

后来他好像发了一场高烧，忘了很多东西。病好之后他醒来，眼前一片漆黑，面前似乎还是那个少年，熟悉的气息，说话带着笑：“你醒了？刚才做了个噩梦吧。没事了，都过去了，啊。”

“我怎么看不见了。”他听见自己说。

“没事的，不小心磕到了。我熬了药，涂几天就好了。”那个人顿了顿，然后安慰道。

辞暮点了点头。

“你闻，海棠花开了，我替你摘一朵吧。”

……

“呼——”

辞暮猛的睁开眼坐起来。

他回到了出租屋的床上，窗帘缝里透进来清晨的光，洒在被子上。眼皮上仿佛还残留着那道温热的触感，隔着层层岁月与被掩埋的记忆，挥之不去。

脑海里烙印着那双眼睛，眼下落着一颗浅痣。昏蒙灰雾之中，那双眼亮得惊人。情绪沉下来时，盛得下漫天冷雨；熠熠生辉时，又如同暗夜里孤悬的灯塔。

他拼命想要把这双眼睛攥在记忆里，可回忆却如同指间流水飞快退去，轮廓渐渐变得模糊。

辞暮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手机摁亮。时间从00:07跳到了00:08，然后又跳到00:09。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七分钟。他在那个村子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但回来之后，只过了七分钟。

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个遥远的梦，不同以往的是，关于那个村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唯独末尾那个拉着他跑的人记不真切。

辞暮躺回被子里，浑身还带着副本残留的疲惫，无意识翻了个身，手背蹭到枕头底下，触到一片薄薄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手探进去，指尖夹出一样物件——是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边缘蜷曲打卷，鲜活的色彩早已褪成淡淡的褐黄色。

辞暮将花瓣摊放在掌心，指腹轻轻蹭过卷曲的边沿，久久凝视着。

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放到了枕头底下的，心底却浮起一层朦胧的错觉。

恍惚间，仿佛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站在山坳那株盛放的海棠树下，曾经将这样一片花瓣递到他的面前。

窗外，云销雨霁，彩彻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