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卷 旧月沉霜（第1页）

旧月沉霜。

旧月照当年，霜雪埋前尘。

最后一行提示落下的瞬间，动荡骤停。

一片死寂。

辞暮猛地睁开眼。

视野极其开阔，却也荒芜得可怖。

没有庭院砖瓦和林木屋舍。焦黑的木梁歪斜断裂，斑驳的石墙布满裂痕，到处都是焚烧过后的漆黑与厮杀过后的残破。

浓稠的血浸透大地，冰冷的躯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沼之中、废墟之间。积攒了无数年无数亡魂的悲恸。空气死气沉沉，连一丝波澜都不肯泛起。

曾经鲜活温热的生命，全部沦为冰冷沉寂的亡魂，静默躺在这片血色大地上，无声诉说着一场几乎无人幸免的浩劫。

唯独剩他一个。

辞暮僵硬地垂落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过分瘦小的孩童手掌，指节纤细，皮肉单薄，腕骨细细弱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抵挡不住天地间浸骨的寒凉。身形单薄，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生理性的颤抖根本不受控制，牙齿微微打颤，浑身发冷，不知风寒侵体还是极致的孤绝与恐惧。双脚像是被无形的血色淤泥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他被困在这具幼小的躯壳里，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旁观这场属于自己的尘封过往。

“啧，真是惨无人道……明明前几天来还是一片祥和……”

就在这无边死寂的血色荒原之上，一道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怎么还有个小孩？瘦成这样……小孩，要跟我走不？”

辞暮感觉到自己转动脖颈，缓缓回头。

残墙阴影之下，静静立着一道纤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装，带着斗笠，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垂落肩头。眉眼锋利张扬，眼底藏着几分不羁。整个人立在破败血色废墟之间，像一把孤刃。

他感觉自己幼小的头颅轻轻动了动。

先是本能的摇头。孩童本能畏惧陌生，下意识想要拒绝。可下一瞬，又重重地点头。

天地俱寂，亲人尽亡，遍野尸寒。

除了跟着眼前这人，他无处可去。

紧接着，长久紧绷的神经，极致的恐惧、疲惫，撕心裂肺的绝望，在这一刻爆发。小小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血色天地开始层层模糊，视野发黑，天旋地转。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看见那名黑衣女子抬脚，朝着伫立血海中央、摇摇欲坠的自己走近了一步。

随后眼前景象消失，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