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沈家的裂胎做旧。”桐烟突然笑出声,刀尖挑起点朱砂抹在试片上,“那我们就在他最得意的酸蚀工艺上开口子。”
顾酉的指尖在平板边缘敲出节拍。那是他计算风险时的习惯动作:“需要多少流量预热?”
“不要你的算法推送。”桐烟从阴房暗格抱出七块松木胎板,每块都带着北斗七星的镂空刻痕,“今夜子时,开首播修《北斗屏》。”
顾酉的眉峰动了动。这姑娘总在他设定好的ROI公式里扔变量因子。
首播设备架设时,桐烟正在调制止血用的白蜡膏。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跳出“郭喜梅”三个字。她开了免提继续捣鼓草药,那头传来金漆镶嵌特有的错刀声。
“桐花儿,非遗园接到匿名举报。。。”郭姨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说沈家漆器用了化学固色剂。”
顾酉正要调整补光灯的手倏地停住。这是打在七寸上——他们原本计划用古法矿物颜料,若被质疑成分,整个《北斗屏》重制都会被视为造假。
工坊角落的碎屏突然亮起。唐绛的视频窗口弹出来,背景是堆满漆器匣的仓库:“举报源查到了,田醯醋坊的IP。”她说话时耳坠晃成两团红雾,正是田醯主推的“老陈醋文创款”。
三方视频通话里突然插入第西道声音。沈守拙的拐杖顿地声从郭喜梅那边传来,老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非遗园监控室:“用龙纹松烟墨。”
五个字像楔子钉进僵局。桐烟与顾酉对视一眼——那是《北斗屏》失传工序之一,用徽墨调漆掩饰矿物颜料的色谱特征。
子时的钟声撞响时,首播镜头正对着一锅沸腾的生漆。桐烟系着靛蓝围裙,把过滤完的漆液倾入景德镇瓷钵。顾酉的无人机镜头悬在工坊天井,拍下北斗星光落进漆面的瞬间。
“今天教大家辨认大漆的‘起性’。”桐烟用牛角刀挑起漆膜,对镜头展示蛛网状纹理,“田老板送来的醋淬料,起性速度比正常快三倍。”
弹幕突然涌入大量质疑。有人贴出田醯首播间的截图,那件“明代剔红”正在展示柜里泛着幽光。顾酉在控制台前挑眉,把预存的显微对比图推送至首播画中画。
交锋在漆膜起性的五分钟里见分晓。当桐烟将醋淬料投入漆锅,翻涌的泡沫突然变成诡异的玫红色——那是田醯在原料里掺入化学催干剂的铁证。
首播间人数破百万时,顾酉收到唐绛的加密文件。点开是田醯账本扫描件,收购沈家裂片的记录旁,附着几句模糊的晋商暗语:“北斗倒悬日,漆魂归位时。”
他转头看窗外,北斗七星正垂在晋祠飞檐之上。
桐烟指尖还沾着玫红色的诡异泡沫,首播镜头己经切断。工坊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生漆收缩的细响,顾酉平板的荧光映着他骤然冷峻的侧脸。
“账本暗语指向晋商镖局的旧密码。”他调出三维星图,北斗七星与晋阳古城地标重叠,“田醯在找比造假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忽然传来陈醋特有的酸香。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院墙阴影里站着个提陶罐的身影。田醯穿着对襟绸衫,罐口飘出的雾气正腐蚀着墙头青砖。
“沈家丫头。”他笑得像窖藏十年的老陈醋,“你爷爷没教过你,漆器开裂要补桐油吗?”
桐烟抓起半干的漆刷劈手掷去。刷柄撞在陶罐上当啷作响,溅出的醋液在青砖上嗞嗞冒烟。顾酉的无人机突然俯冲,镜头对准田醯腰间露出的半截木牌——那是沈家工坊的旧物,刻着北斗七星纹样。
夜风卷着醋味散去时,桐烟发现工作台上多了张矾红帖子。翻开是田醯的字迹:“七日后寒露,晋祠钧天殿见真章。”
顾酉的指尖划过帖子暗纹:“他在用非遗园的招标会设局。”
天亮时分,郭喜梅带着金漆工具篮闯进工坊。看见矾红帖子瞬间,她篮里的错刀哐当落地:“钧天殿的斗漆规矩。。。要验三代血脉。”
桐烟正用松烟墨修补首播时的醋蚀痕迹,墨针突然断在漆层里。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爷爷在钧天殿前把她挡在门外:“女娃不能入斗漆场。”
唐绛的视频通话此刻切入,背景己换成晋祠祭台:“田醯买了热搜:#沈家绝技传男不传女#。”
工坊木门吱呀作响。沈守拙挂着虬角杖立在晨光里,肩头落满金漆粉末。老人从怀中取出枚玄色漆盒,开启时整个房间弥漫起千年古墓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