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抬起头看着他。“比如说?”黎簇想了想,说:“比如说,下棋的时候选一个你真正想下的位置,而不是一个你应该下的位置。”解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温润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笑,而是一种有些茫然的、像是小孩陈皮阿四·暗处陈皮阿四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事实上,他连“感情”这个词都不太会用。他只知道两种状态——想杀和不想杀。对大多数人,他是不想杀的——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没有必要。对少数人,他想杀——那些人通常挡了他的路,或者得罪了他师父。但黎簇是一个例外。陈皮阿四不想杀黎簇。这不是因为黎簇没有挡他的路——事实上,黎簇出现在二爷府之后,师父二月红对他的关注明显减少了,这本该是一个让陈皮阿四不爽的理由。但他没有不爽。他甚至觉得,师父多看黎簇几眼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个想法让陈皮阿四自己都吃了一惊。他是二月红的徒弟,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对师父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和占有欲。他不喜欢任何人分走师父的注意力,哪怕是师娘丫头——虽然他对丫头很尊重,但那是因为师父爱丫头,他尊重师父的选择。但黎簇不一样。黎簇出现之后,师父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部分,但陈皮阿四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在师父看黎簇的时候,他也会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黎簇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看书,或者蹲在地上削木棍,或者和吴邪低声说着什么。他看着黎簇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喜欢,不像是欣赏,更像是……好奇。他想知道黎簇在想什么,想知道黎簇为什么总是那么安静,想知道黎簇受了伤为什么不喊疼,想知道黎簇看吴邪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到底是什么。这天傍晚,陈皮阿四一个人坐在二爷府后院的石阶上磨刀。这是他的习惯。每天傍晚,不管有没有活儿,他都会把刀拿出来磨一遍。磨刀的过程对他来说像是一种冥想,能让他的大脑清空,什么都不想。但今天他做不到什么都不想。因为黎簇从后院经过,手里拿着那根快做好的手杖。陈皮阿四抬头看了他一眼。黎簇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暮色中对视了一秒,然后黎簇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了。不是坐在他对面,是坐在他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陈皮阿四磨刀的手没有停,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黎簇身上。黎簇把那根手杖横放在膝盖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在杖头上雕刻。他雕得很慢,一刀一刀的,木屑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像是一些细小的雪花。陈皮阿四看了几秒,认出他在雕什么。一只狗。一只小黄狗。“吴老狗的那条狗?”陈皮阿四问。“嗯。”黎簇没抬头,“上次下墓的时候,吴老狗说他的手杖坏了,让我帮他做一根新的。”陈皮阿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给吴老狗做手杖?”“他开口了,我就做了。”黎簇的语气很平淡,“又不是什么难事。”陈皮阿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也帮我做一根。”黎簇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陈皮阿四。“你要手杖做什么?”